一伙儿人半夜不敢再去厕所，好不容易捱到天亮，集体轮番去厕所报到放水。

快到中午，方才见他们上饭桌，个个没精打采，眼底挂着硕大的黑眼圈，精神萎靡。

人瞬间老了五、六岁，到像是为家中妻儿吃食发愁的中年男子。

昨天晚上窗外的鬼火，还有时不时的吼叫声吓得他们睡不着。

夏衍极力憋着，告诉自己千万不可笑出声。

大老远来，好歹是客，霍连秋特地让厨房晚些开饭，等他们洗漱的差不多，一大锅热乎乎的粥刚好上桌。

"听说你们昨晚睡得不佳，厨房特地准备了温热的稀粥，喝下去暖暖胃。"

特制的粥与平时常见的大有不同，又是阵鼓捣，女佣方才将粥放到他们跟前。

"请尝尝吧。"

用精致的碗碟装了，每人分得一碗。

“这，这又是些什么？”当啷一声，勺子掉到地上，祁少爷险些摔到地上。

其他人也都纷纷撂下碗筷，难以名状的神情。

“又怎么了？成天到晚一惊一乍的。昨晚心脏被你们吓蹦出来，吃过早饭也不让人消停。”瞿天文抱怨道。

霍连秋低声提醒：“来者皆是客，态度好些。”

瞿天文咳嗽声，勉强改口，说："这粥是厨房特地烹制，可比平时你们喝的那些金贵多了。"

祁少爷拍案而起，"你们几个人联合起来捉弄我们吧！"

他指着眼前的粥碗，满眼的惊恐神色，“粥，你们自己看这粥，这是什么色儿呀！是给人喝的吗？！”

其余几名少爷也纷纷迎合。这粥光是看着就倒胃口，实在没有勇气往自己嘴里送。

只见碗中的粥呈现深绿色，泛着蓝。上面飘着层油乎乎的东西，组成了个奇怪的图案。

几个人探头相互看对方碗里的。

“你说，像不像一个狰狞的人脸？”

也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再定眼瞧瞧，越看越像，吓得大伙齐齐丢了勺子碗筷。

“你们，你们给我们喝的到底是什么？不会是，投毒吧？！”

“就是粥啊，不然大清早晨的。你们打算吃什么？喝点儿稀粥，暖暖胃，不是正好嘛，大鱼大肉之类的得留到晚上再吃，急个什么嘛。”瞿天文不屑道，小声嘀咕，"大户人家的少爷就是矫情，成天到晚疑神疑鬼的，想多了吧，哪有那么多刁民闲着没事儿害你们玩儿。"

“谁，谁说吃粥的事儿了！”祁少爷彻底急了，口水喷到前面人的后脑勺。

“我不瞎，吃了二十多年的粥，见过白的黄的，谁她他娘的见过绿的啊！”

“可不是嘛，若说蔬菜粥，我家也做过，不是这么个色啊。肯定是添了奇奇怪怪的东西，看颜色就没食欲。”

霍连秋脸色一沉，放下碗，唤来女佣，询问里面到底放了什么材料，统统端上来，給各位少爷验证番。

"不用不用，她知道些什么呀，这粥是我给的秘方，特地吩咐厨房准备，量身为几位定制的。花了大心思，居然还不领情，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哪里好心？分明是不想让我们吃饭。”

"可不嘛，故意恶心我们。"

围着他讨要说法，把原材料拿出来瞧瞧。

“少扯淡了，真当我们傻呀。什么鬼呀魂儿的，都是些封建迷信，忽悠人的玩意。”

“招摇撞骗的臭道士全靠张讨巧的嘴。霍少爷，看在大伙认识多年的份上劝你一句，对这种人多留神，哪天被他坑了害了都不知道呢。”

“几个意思？你是说我故意往里掺东西坑你们？”瞿天文哼了声，“霍家家大业大。还差你们这口吃的不成？”

“你们昨天晚上不是被吓到了吗？现在喝的这东西叫鬼见草，晚上在碰见它们的时候就不怕了。这可是厨房特意准备的，稀罕的很，有钱都未必买得到，普通人来了我们还不给呢。”

“什么草？你再说一遍。”

“鬼见草呀，师傅留的秘方。"瞿天文眨巴着眼睛，"它们，就昨天你们见过的那些，喜欢这东西，你们吃了之后啊，浑身散发种特殊的气味，他们就不会再来骚扰你了。没准儿啊，碰上几个好客的，聊会儿天。”

听见一个鬼字，几个人早已被吓得瘫软在椅子里。

瞿天文来了脾气，蹭地站起身。“难不成质疑我师父的功力，这东西铁定能喝，驱鬼不说，还强身健体。不信，我喝给你看。”

说罢，一仰头咕嘟咕嘟干掉大半碗。

瞿天文摸摸嘴角的粥汤，“看吧，我就说没事儿。来来来，捏着鼻子灌下去。”

舌头被染成了蓝绿色，他那幅本就白皙的脸，舌头伸得长长的，来回乱动，像极了书中电影中描述的吊死鬼的形象。

饭桌上响起撕心裂肺的嚎叫，那群人纷纷摔下碗筷，睁着抢着去卫生间，阵阵狂吐。

"我要回家，立刻回家！"

少爷们终于忍受不了，一刻无法多呆，闹着轮番往家中打电话。

瞿天文环抱双臂，斜倚在门边儿，看他们惊慌失措的忙活，心情甚至舒畅。

“祁老爷可嘱咐了，让你在这儿多熏陶，课程都安排好了，还没开始，你们怎么就要走啊。”

“谁爱来这儿熏谁留着，老子一分钟都不带多呆的，都别拦我。”

“不行，我身体不适，先行回家养病。”

“我想念家里的床了，这儿的太硬，睡不习惯。还有我家的早点。包子包的特别好吃，赶明儿你们来我家尝尝，天京城一绝。”

个个避之不及。别说是学习讨教，连说句话都要躲得远远的。

“好吧，那我去叫司机，送你们回去……”霍连秋心里过意不去，提议道。

话音未落，几人纷纷将行李拿在手中抱紧实，像有人抢似的。

“用不着！我们自己回得去。”

如逃难般，分分钟消失的干净。

"有时间再来玩儿啊～"

那几人的背影一哆嗦，跑得更快了。

"哈哈，这群蠢蛋。"瞿天文得意的说：“哼，跟我们两个玩心眼，还差这几百年的功力吧。”

夏衍悄悄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原来，还真是你们捣得鬼。"

"不给他们点儿教训，到现在他们也不乐意走那。要脑子没脑子，要胆量没胆量，若不是看在他们父辈的面儿上，收拾得更惨，跪地給我叫爷爷。"

霍连秋生气又无奈，骂又骂不出口，只得问：“你们往里面放了什么？”

小意思教训下可以，别真把人伤着了。到时候他们的家人组团都在霍家门口，也够正经闹心一阵子的。

“嘿嘿。放心放心，我有分寸。不过是些染色的东西，在碗里摆了个图案而已。他们胆子太小了，脑子又蠢，不忽悠他们忽悠谁？”

夏衍低着头努力憋笑。

“别光看热闹啊。这成果可也有你的一半功劳。”

“你们啊，真是……”

霍连秋连连摇头，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少了这群人捣乱，霍宅瞬间敞亮许多，空气都变得清新了。看什么都顺眼。心情大好。

夏衍伸了个懒腰，享受自己眼前这份正常版的早餐。

那碗粥除了难看点儿，里面用的全是好东西。炖煮了12小时的老母鸡汤，只不过再端来的那几碗中没添加染料，金黄色泽，食欲大增。

“搞定，吃饭！”

医院传来消息，季局长病情好转，已无大碍，不久便会苏醒。

夏衍憋了满肚子的疑问，等着与他对质。

"我也同你们一块儿去。"

躲了许多天，三人均为踏出霍宅一步。霍连秋换了衣服，早早叫人备了车子，说，"关于当年贪污案的详情，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与他核实。"顿了顿，"还有，暂时不要通知叶炎英了。"

"我担心她情绪失控，惹麻烦。"

为保证季局长的安全，医院单独划出一层楼供他修养。

季局长整个人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身上那股子意气风发和淡定自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憔悴焦虑和恐惧不安。

他穿着灰白色的病号服，脖子和肩膀被白色的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此时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模样，乍一看竟有些可怜。

"我猜到你们会来。"他勉强挤出抹笑容，"放心，夫人回家熬汤去了，几个小时内不回回来。有什么问题，你们问吧。"

视死如归的神情，似乎早准备好这场病床上的"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