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年间留下的老式住房，前院拆了另做它用，反到把库房留了下来。

库房外面翻新涂了层黑灰，窗户用木条钉死，仅留些空隙。

前些日子下雨，墙面被淋得斑驳不堪。

好在房梁结实，倒是能做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仓库曾几度易主，又经历过战火，房主死的死逃的逃，到最后也闹不明白房子该归谁。

废弃于此，成了流浪汉的天堂，每年冬天总会发现几具被冻硬了的尸体。

然而昨日清晨仓库中的尸体却令人万万没想到，竟是民调局的牛主管。

牛主管平日中生活富足，锦衣玉食，外人尊称他声牛老爷。

如今像条流浪狗般暴尸荒野，无人问津。

他的后脑勺破了个大洞，鲜血混着脑浆滋滋外流。整颗头颅肿胀如猪头，险些认不出他是谁。

"凶手跟他有仇吧，杀了人而已，打人还不打脸，用得着使那么大劲儿嘛。"瞿天文在停尸房"观赏"过牛主管的尸体，久久难忘，情不自禁替他鸣不平。"选的这地儿也够可以的，跟个困兽笼子似的，存心給大伙儿添麻烦。"

瞿天文形容得不夸张，这间残破的废弃库房虽然破败，配置倒是齐全，铁门，铁栅栏和铁锁都是新换的，十分结实，真被关到里面一时半会儿难以逃脱。

"凶手挑了这地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谋划已久的。"

叶炎英引他们去库房最里侧的角落。

尸体便是在这儿被发现的，周围堆放着大量的干枯茅草，茅草上沾染斑斑血迹。

"我们警察接到搜查队的消息，说是发现了牛主管的行踪，等我们赶到时人已经死了。"叶炎英追查牛主管数日，存了许多问题要与之对峙，没想到……

叶炎英万分气愤和沮丧。

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就这么断了，一气之下将屋内的另外两个人，也就是黄三梁和孙小猛统统带回局里严加审问，上了手段。

"牛主管被人砸死，那两个人居然就睡在屋子中间，全然不知，纯粹是把我们警察当傻子忽悠。屋子里就三个人，现在死了一个，那两个肯定有嫌疑。再说了，大门锁死了，他们出不去，外面人也进不来。答案呼之欲出，不是黄三梁就是孙小猛，除非凶手张了翅膀，还能化作灰尘，从门缝钻出去。"

有经验的警察到现场看眼就明白了，用他们常用的办法分类，这妥妥是起密室杀人案。

两个嫌疑人轮番审讯，总能撬开其中一个的嘴巴。

"嘿嘿，那你们真是找对人啊，密室案件我们事务所最为擅长，再复杂诡秘的手法到我们手里也是小孩子的游戏而已。"瞿天文像个推销员般，把事务所的那点儿案例背得滚瓜乱熟，"不然我給你们讲讲那宗孤岛迷案？那可谓是……"

"闭嘴。”夏衍照他小腿狠狠踢了脚，“再乱说话，小心撕烂你的嘴巴。”

袁幼仪的事儿一直是霍连秋心中的结，提一次伤心一次，大伙儿默契地绝口不提。再給事务所做广告也不能拿这事儿当成功案例啊。

瞿天文自知理亏，顿时没了言语，叶炎英看他那副吃瘪的模样咯咯直笑。

“我不管你们是否擅长，反正活交给你们，你们就要给我调查出个结果。否则的话，下次扫黄打非还少不了你瞿天文。”

"女人啊……哎！"

俩人嬉闹的功夫，夏衍大步去了门外。

门把手上缠了铁丝和布条，搜查队的杨队长来时紧紧捆着，也费了好番劲儿方才拆开。

里面的人万万无法从此道门通过，此为第一层密室。

叶炎英特地强调，这次是个双重密室，那第二重……

“第二重密室恐怕连凶手自己都未料到。”说着，叶炎英拾起根长木条，置于门内的把手上。"他们两个交待，说担心对方再返回来，对他们不利，所以从角落里找来根长木棍架在门闩上，这样外面的人就进不来了。"

叶炎英有样学样，将木棍当作插销般挡住门缝。又使劲儿推推门板，有木棍挡着，门板纹丝未动。

“三人安心睡了觉，等第二天早晨再起床，里屋的牛主任却被人用石头开了瓢，一命呜呼。”叶炎英拧紧眉毛，“案子奇就奇在这儿，怎么看凶手就在两个幸存者中间，他们也互相指责对方是真凶，可杀了人难道不应该立即逃离现场，把自己同死者关在同一屋是什么操作，实在是怪。"

瞿天文满意地点点头，对着门板琢磨半晌，"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了，而且他们两个还是被人給抓到这儿的，有意思，这案子真有意思。"

除非叶炎英所说，凶手变成鬼魂顺着门缝飘进去了。

夏衍没搭茬，蹲下身翻动着那堆干茅草，摸到个坚硬方正的东西，拿出来一瞧，是块儿灰色板砖，上面沾染了大量的鲜血。

“砸死人的砖头没有带走，这个凶手很自信嘛。”瞿天文凑近了瞧。

"早查过，他们两个的身上都留下了飞溅的血迹。看见死了人，顿时慌了手脚，不小心沾染到的。

"他们真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烦。"

"凶手是按照智商挑的人，成功把水給搅混了。"

要么是两人皆蠢，被凶手利用；要么其中有人大智若愚，擅长装傻充楞。

“夏衍，你之前不是破获过一起用砖头砸死人的案子嘛，上面留了凶手的手指轮廓，直接指明凶手，我看这砖头也留了块儿空余，没准拿去对比，分分钟让真凶现身。”

夏衍摇摇头，“那次我们幸运，两个嫌疑人体型相差悬殊，手指轮廓自然不同，很好区分。但这次不同，黄三梁和孙小猛手指相似，仅凭着这半个轮廓，恐怕难以认定谁是真凶。”

夏衍不禁猜测，难不成凶手故意挑了两个相似的人，扰乱他们的视线？如果真是如此，这个真凶比想象中的更难对付。

“叶局长，叶局长？”外面来了位稀客，刚刚下晚班理应脚底抹油溜回家趴床上呼呼大睡的细高条，正急急朝他们摆手，似乎是有急事。

"那个，人，黄三梁和孙小猛被李探长他们提走了……"

“什么？监察局要人？他们犯的是杀人罪，关监察局什么事儿？你们不知道拦着吗？！”叶炎英顿时变了神色，怒声吼道。

细高条缩着脖子，像只受气的鹌鹑，小声嘀咕："李探长说，是监察局那边的人要审，季局长亲自下的命令，我个小小的探员，不敢拦啊。"

仗着官位压人一头，人被带走了，此刻已经在监察局。

“可恶，以为资历老就可以欺负人？不给他们个教训，恐怕以后要把我这个警察局长也当空气对待！”说着，叶炎英风风火火去找季局长要人。

夏衍与瞿天文相互看了看，意见一致：跟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