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事件前后的情况我已经飞鸽传书禀呈徐侯。所以一会儿进去你不必太紧张，徐侯问什么你就往好了答。尽量让他觉得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苍舒和流云站在宫城大殿下，等候着徐侯的召见。流云静静地听苍舒讲述着见驾时要注意的事项，不过心里却并没有多在乎这个事儿，他关心的只是能通过这次与徐侯的会面攀上关系，好让细雨得到良医的救治。

他抬眼看了一下苍舒，配合着苍舒的教导点着头。虽说名义上他认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做主君。但若有更好的选择，他完全不介意重新站队，归顺更有实力的人。现实的利益就是这么的清楚。既然出来卖，当然要卖的贵些！

一名内侍官从殿上一路小跑下台阶，到苍舒面前弯腰点头道，“君上有旨，召大司礼入殿！”

“有劳了。”苍舒回应一声，然后对流云说，“走吧！”

“没想到你一个质子居然有这么高的官位！”流云跟着苍舒的踏上台阶，好奇的说道。

大司礼是诸侯国内负责祭祀和典礼的长官，直属于国君，级别仅次于辅助国政的令尹。而且在这个以“礼法”治民的大周天下，司礼府的作用正是装点一国的门面，如此重要的职位会授予一个苍舒这样的外人，这让流云十分惊讶。

苍舒笑道，“只是授予一个重臣的职位，对外可以借机笼络贤俊良才，对内可以趁势打压派系门阀。一石二鸟，徐侯手段可见一斑啊！”

这么一说，流云顿时对这个即将见面的徐侯心生期待。早前在昶国就已经听过一些风言风语。都称东境徐侯智勇双全，纵横半生，一手将徐国缔造成东境最强，虽然还冠着侯爵，但实力早已接近“王”国。放眼天下，能与之匹敌的也只有北境的齐国和中原的周国。现在看来，这徐侯还是一个求贤不问出处的明主，这对流云来说是个顶好的机会。

流云倒也想过，这些崛起的诸侯都是捡了三十年前的便宜，趁着炎章讨伐天子和其他反对派诸侯势力时保存了家底。如果南境烈山家没倒，哪有他们的出头日。何况这徐侯本是东境召国的世家重臣，在“昭武炎祸”后威逼幼主以自立，算是这场灾难中最大的受益者了。

二人来到了殿门前，脱了鞋。两边的内侍推开门让他们进入。

苍舒在前，流云在后。两人走进殿内，相比整个徐国华贵的格调，这间殿室的装饰与摆设却显得很朴实，良好的采光效果让里面看起来很空荡，只在空气中闻见上好的龙涎香，才意识到这里是真的是贵人的居所。

走到大殿中央，苍舒对着无人的高座俯身跪拜。流云见着，也忙跟着下跪。

“臣苍舒，拜见君上！”

声音在殿内回荡，随后是余音之下能听到轻缓的脚步声。苍舒保持俯地跪姿一动不动。

“辛苦你了，舒儿！”

一声洪亮带着丝丝沧桑的男中音响起，流云心脏冷不防地抽动了一下，仿佛这话音之中潜藏着一股逼人的威势，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任务有失，臣惭愧！”

“尽力就好。”

流云忍不住小心的将头抬起一点点，扫视着左右，看见一双脚正向自己走来，最后在自己面前停下。

“你，抬起头来！”

流云依他的话。慢慢地抬起头。

视线上移，看见他手里正拿着一本《武魂名甲录》。装订和封面都非常精致。

衣服面料不错，款式却有些老，也没有纹样装饰。腰间只是系条简单的红绳来束衣。

最后终于看到了这人的面目。修剪得整齐美观的大须，轻轻扬起的嘴角和那保含期许笑意的双眼，两鬓夹杂的白发显露着他的真实年纪。

这就是传说中的徐国主君么？流云方才紧张的心情在见过眼前这人后都转换成了疑惑。争战、上洛、东境霸者等等这些关键词都难以跟他搭上关系。因为他看上去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叔而已，要说不同也只是比一般的大叔有钱，有气质，爱干净罢了。

“你就是赤鬼甲的寄魂器？”徐侯问道。

“啊，是的！”

“看着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后生而已嘛！”徐侯微笑着。

这话与流云心里对徐侯的印象一样，让他有了一些亲近之感，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倒是苍舒立马跪着转身对徐侯解释道，“赤鬼的灵晶就在他的胸前，君上看过便明了！”

“哦？”徐侯蹲下身，对流云说，“那，请吧！”

流云没能明白，苍舒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才知道是要向徐侯展示赤鬼灵晶。

流云直起身，扒开衣领。血红色的微光便映在了他的脸上，还有徐侯的双眼中。

徐侯眼睛不自觉的睁大，直盯着这大半辈子都不曾见过的奇景。武魂甲用人血凝成灵根晶石寄宿在其体内，又用自身魂力供养人的生命力。这种传说中的现象竟然能亲眼得见，徐侯不禁暗自庆幸。

更何况，这具还是初世十五甲之一的赤鬼，随烈山家有建立大周之功，又随炎章反叛，一举踹翻了天子威权。声名赫赫，战力惊人。

“一别三十年，想不到还能再见啊！”徐侯感叹。“当年炎章公披甲纵横，无人能敌。打得六公和各诸侯死伤惨重，那时我才刚成年，有幸能在天子禁苑*一睹炎章公的神威，与赤鬼甲的恐怖！”

徐侯情难自控，伸手想触碰一下灵晶，苍舒忙制止。道：“君上小心。赤鬼魂力强大，平常人体接触难以承受，必被反伤！”

徐侯手缩了一下，然后放下。笑道，“呵呵呵，失礼了。”起身对流云说，“那你现在可能披甲？”

“呃……”流云迟疑了一下，然后向徐侯坦白道，“回禀徐君！据赤鬼说，小人武力体魄尚且不济，一旦披甲恐怕很快便会虚竭气血……”

流云尾音有些拖，心想这么说，徐侯会否觉得自己可有可无。可要是强行披甲，自己小命难保。而且赤鬼愿不愿意还得另说，这些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

“你的意思是，你对于赤鬼来说，仅仅是个活的寄魂器而已喽？”

徐侯话锋一转，语带冷意，让流云背后一凉。如果徐侯只是为了得到赤鬼，那直接干掉自己夺了灵晶安在能承受赤鬼魂力的武者身上就行了。即便他看起来是那般慈眉善目，但那些在外的名声绝不是平白无故传开来的。

而且一个有野心的当权者哪会让能助自己称霸的利器一直握在别人手中，苍国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他下意识斜眼瞟向一旁的苍舒，此刻苍舒也紧张的不行，眉头紧锁，一手握着拳头示意。流云脑中闪过苍舒在大殿之下说过的话，“要让他觉得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流云深吸了一口气，合上衣领。血色的微光被掩盖，流云站起身看着徐侯，眼神坚定的说道。“是，小人现在披甲还有些牵强。但也不能扫了徐君的雅兴！”

流云拱手行一礼，然后退开两步远。

苍舒和徐侯看着流云，一个神情焦灼，一个面色欣喜。

流云一手捂着胸前晶石，闭眼，轻声道，“赤鬼，披甲！”

逆光之下，流云身体的轮廓被描得格外清晰，空中的蜉蝣围绕着他轻旋飞舞。

殿室内出奇的宁静。炉中香烟袅袅升起，然后消散弥漫开来，让人视而不见。

苍舒和徐侯都莫名的看着流云，他还是他，没有任何改变。

流云手心满是汗，他知道此刻场面一定极为尴尬。无行的压力迫使他调整呼吸，集中精神。

心中的意念不断的在呼唤赤鬼，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

“完了……”

PS:天子禁苑：即王室猎场，昭武炎祸的发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