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下，林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肮脏、褶皱，没错，林翎想起来这张脸是那天他在街上遇到的那个胡言乱语的乞丐。
乞丐看到林翎，反而更加吃惊，不过他好像认出林翎了，指着林翎的鼻子说：“是你呀！你不就是那天请我吃饭的小伙子嘛！”
他还记得自己？
林翎惊讶的看着他，他更奇怪这个乞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他一看到地上杂乱的东西，和破草席的床铺，一下就明白了。
这里应该是他的家，他一直住在这里。
果然，乞丐看到是林翎之后，立刻将一个残破的布垫子铺在了地上，礼貌的说：“请坐！”
他的样子不像是一个乞丐，他很有礼貌，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样子。
林翎忽然有点好奇这个人的身份。
不过他始终没有坐下，而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乞丐，问他：“你住在这里？”
“是啊！”乞丐说：“垃圾场太脏，大马路又太冷，这里空着没人住，倒不如借我避避风雨。”
“那……刚刚那哭声也是你发出的？”
“嗯。”
“以前我怎么没有在这里听到哭声？你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林翎问他。
“就是前两天。我住在郊外的那个房子被拆迁队给拆了，我只能搬到这儿来了。”
原来如此，难怪以前没听到附近有哭声。
林翎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下，这个乞丐的脸色有些阴森。
想起那哀伤的哭声出自于他的口中，林翎心里不禁产生一丝莫名的寒意。
“大半夜的，你为什么哭？这不是扰民吗？”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林翎。
“我也不想，但是我一到夜里就想起了我老婆和孩子，他们早早就死了，我的孩子直接死在了我老婆的腹中，我一想起她们俩就难受。”
林翎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乞丐的时候，乞丐就说过他的老婆孩子死的。
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才疯的？
林翎越想，越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问乞丐：“你妻子，是怎么死的？”
乞丐盯着林翎的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神有些可怕，仿佛是另一个人寄附在他的眼睛上。
乞丐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往，眼含泪光，慢慢的说：“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在国营的一家单位上班，工作稳定，有一个漂亮的妻子，不知有多少人羡慕我的生活。”
“我和妻子结婚的晚，她怀孕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大龄产妇了，当时我想，不然我就不要孩子了，我怕我妻子到时候出点什么意外。”
“我当时只是这么想想，但心里还是希望有一个孩子的。就那么的，我妻子怀孕了，十月怀胎，很快就到了生孩子的日子，我给她送到了仁爱医院。”
“之前我一直带着我妻子来这里孕检，医生说我妻子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很健康。可是那一天我心里却有些不安。”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妻子在产房里哀嚎，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死死的拉扯着，很紧张。”
“窗户外边打着雷，一闪一闪的，我清楚的记得，走廊上当时只有我自己，我听着妻子的哀嚎声，恨不得我自己到里边替她受罪。”
“她是头天中午进的产房，下了一整天的雨，直到后半夜的时候，她的哀嚎声才慢慢静止。不过我的心里却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因为我没有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后来，满手鲜血的医生把我妻子从病房里推了出来，我妻子死了，她的额头上全是汗，躺在染满鲜血的病床上，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说着说着，乞丐不由自主的哭了起来。林翎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我忘记我那天是怎么离开医院的了，天很黑，下了很大的雨，我一个人在雨中游荡着，都忘了家在哪里……”
“后来，我又回到了仁爱医院，他们把我妻子的尸体火化了，我领回了骨灰。虽然人死了，但是生活总要继续下去。我没有再娶妻，而是一个人孤单的过日子。”
“记得有一天，我工作的时候不小心挫伤了，同事把我送到了仁爱医院。”
“自从领完妻子的骨灰之后，我就没来过这里，因为每次来到这里，我都会想起我那可怜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
“可是那天，我鬼使神差，就又来到了那个医院。巧的是，那天也是个阴天，和我妻子送来的那天一样阴沉，我隐约中感觉到了什么。”
“医院的医生给我简单的包扎了一下，离开的时候，走廊上突然有黑影一闪而过。”
“我当时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我心中骤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那是我妻子给我带来的感觉。”
“突然，那个黑影又出现了。我很清楚的看到了那个背影，我当时吃了一惊，那个背影和我妻子的背影一模一样。”
“我怀疑自己是在梦中，但我立刻就向那个背影追了过去，当时医院有很多人，但奇怪的是，他们好像都看不到那个背影，只有我们看到。我越发的确信那个人是我的妻子，她想我了，想过来看我了。”
“我追着那个背影跑了很久，来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那里一个人都没有，空空荡荡，空气中飘荡着腐烂的气味。”
“那里是仁爱医院的地下三层，里边有很多破旧的铁门，推开门，里边是一排排白色的被单，被单下边放着一具具僵硬的尸体。”
“我妻子的背影早就消失不见了，是她带我来到这里的，我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感觉，她不会无缘无故让我来到这里的。”
“突然，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一句尸体，慢慢的在病床上坐了起来，白色的被单从她的身上滑落，我看到单子后面的那个人竟然是我死去好几个月的妻子！”
“她的皮肤很白，一点血色都没有，闭着眼睛。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看到她，我当时心里没有恐惧，只有感动，我想抱她。”
“但是她的身上散发着很重的福尔马林的味道，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腹部被人剖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里边的肾脏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