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的大叔向内探头，奇怪这俩人真能忍耐，到现在还没出来，自己在外面被熏的阵阵恶心，他们不会是被熏晕了吧。

挨个角落看了圈，哪里有人影。

"立即通知霍连秋带人封锁天京城！赶在真凶逃跑前堵住他！"

夏衍揪着瞿天文胳膊一路狂奔出警察局。

"等等，你先给我解释解释，怎么又冒出个真凶？"

瞿天文自认体力不错，街头被人追着打的经验丰富，腿脚的功夫了得。现在愣是让夏衍拖着跑，跟后面有八百只老虎追似的，累得他两眼冒金星，胳膊差点儿脱臼。

"我们一开始就错了，我们率先发现霍依依的尸体，先入为主认为凶手是冲她去的，与她有仇的人。而柳亚业随后的死亡，是凶手为了嫁祸，也是担心他的存在戳穿自己的真实目的。迄今为止我们所有的猜测和假设，都是围绕霍依依的人际关系。"

"但如果，实际情况反过来的话……"

"反过来？先死的是柳亚业……"瞿天文猛然意识到这背后存在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没错，那之前的一切全部被推翻。先杀的柳亚业，为了灭口才杀掉霍依依，然后利用霍依依的关系网扰乱我们的视线，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插花老师身上。而真凶，却是与柳亚业有恩怨的人。"

君泽公馆楼下，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手掐着腰，底气十足大声叫骂。

"邬起云！你个孙子别装死，麻溜给我下来！"

是先前瞿天文打听的那个商户。

"嘿，你们问邬起云，我还想找他算账那！我让他帮忙运点儿海鲜，出的钱一分不少。到地儿打开验货，我那三十多箱的海鲜臭了大半，根本没法再往外卖。知道我多少损失吗，没让他赔钱就不错了，还好意思问我要钱，打他一顿算轻的。"

长途运送海鲜，为了不让其腐败，需要添加大量的冰块保鲜。

而邬起云延缓尸体腐烂的办法，也正是利用了运送货物中的冰块儿。

夏衍他们冲入203号房间时，房间里空无一人。前些天瞿天文相中的那个价格不菲的摆件，连同原本堆放着的大量古玩不知去向。

邬起云跑了。

可恶！

霍依依葬礼当天他根本不是来替柳亚业送什么最后的礼物的，分明是向他们挑衅。

夏衍前所未有的挫败，一股怒火憋在心间。

无关报酬和金钱，仅仅是被对方戏弄，和无法令犯罪的人付出应有代价的不甘。

如果早一点儿识破他的伎俩……

麻绳、冰块儿，还有不明来源的古玩，一个个证据摆在她的眼前，明明已经给了足够的提示。

开始仅仅是担心尸体发出的恶臭引来他人的注意，偷偷挪用了海鲜里的冰块儿。霍依依的尸体则藏于河中，想着等其变成具白骨，谁又能知道这便是曾经与人私奔的霍依依。

然而霍依依的尸体意外地提前浮出水面，邬起云不得已开启他的第二套方案。

利用当时传得沸沸扬扬的"柳亚业杀霍依依"的言论，伪造柳亚业上吊自杀的现场，转移视线。

夏衍识破了伪造自杀的计谋，但插花老师的突然行动将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她身上，错失了最佳的抓人时机。

邬起云不是他的本名，光瞿天文打听到的，至少有十多个化名，君泽公馆也并非他唯一的住所。

"那些东西并非如他所说是收来，买来的，极有可能是动用非法的手段，从别人的墓里偷的，他负责转移销赃。"

表面干着运送的买卖，在其中夹带私货。

柳亚业借住他家中，逐渐意识到自己从小认识的兄弟所谓的买卖有问题。决定私奔后对他不放心，好言相劝，结果起了争执，邬起云用麻绳将人勒死。

人断了气儿，邬起云才想起柳亚业提过他今天与霍依依有重要约会。

邬起云本想随便编造个借口将霍依依打发掉，未曾预料见到人才得知，二人是打算私奔的。

原来两个的关系已经亲密到如此程度，他吃不准柳亚业是否将自己的事情透露给霍依依，或许是担心自己杀死柳亚业的事暴露，也或许霍依依恼羞成怒告发他。

总之邬起云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将霍依依骗至家中，一并杀死。

等霍依依沉尸河中，自己再离开天京城，那就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天京城的事务尚未处理干净，因为霍依依的失踪，霍老爷在天京城内外的主要道路安插人手，他身上大批的违禁品未必混得过去。

只好分作几批，通过帮客户运输货物一点点儿的转移。葬礼的那天，正是他运送的最后一批。

事不如人愿，捆霍依依尸体的绳索由于河水的浸泡而断裂，尸体漂浮于河中被周围的人发现。

先前担心尸体腐烂采用的保鲜措施反倒派上了用场。

他们晚了一步，霍连秋带人在天京城门口守了一天一夜，未见邬起云的人影。

"这个老狐狸，估计葬礼结束的时候就溜了！"瞿天文愤愤不平。

谜题解开，夏衍丝毫感受不到轻松。

人还是跑了，这个身负两条人命，不对，甚至可能更多血债的男人，带着他敛来的不法财富，逍遥法外。

几日后的一个炎热的午后，细高条和大板牙匆匆来到霍宅，说要告诉他们个好消息。

有人在郊外发现邬起云的……尸体。

郊区的草丛之中，邬起云身中数枪，颅骨碎裂，半个头血肉模糊，小小的心脏被3、4颗子弹穿过，险些被打成蜂巢，血几乎流干。

他临走时带在身上的那些古玩倒是一件未少。

杀人者对这些值钱的物件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想杀死邬起云而已。

"你们看……这人，你们想怎么处理？"细高条满脸的谄媚，搓搓手等候霍老爷的吩咐。

躺在床上的霍老爷哼了声，吩咐他们不必再追查，全当此人从未存在过。至于尸体，随便找个乱坟岗扔掉便是。

天京城内又多了另外一个人，以手染鲜血为代价，替在奔向幸福的终点前沿戛然而止的两人报了仇。

以同样暴力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