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量有点儿大，瞿天文一时未反应过来。

"等，等等，那说抛尸？"从头到尾尸体都没看两眼，便被霍老爷带走，自己还没闹明白人到底怎么死的。

夏衍站起身，命他照着刚刚霍依依的模样平躺在尸体上，撩起他的衣摆。

瞿天文嗷的声，赶忙护住自己的腿，"你，你干嘛。"

夏衍的手指围着他的脚踝画了圈："霍依依的脚踝处有淤青，像是类似麻绳之类的东西捆绑后留下的痕迹。"她顺手扯掉瞿天文的腰带，利落地将他的脚捆住，打了死结。另一头绑在块儿大石头上。"利用石头的重力沉尸，不让她浮上来。"

"尸体腐败多日，如果当即陈尸河中，应该早被人发现的。"

瞿天文摸摸下巴，"好像有点儿道理，凶手心虚，知道尸体一旦被人发现，自己也跑不了。假装霍依依仍是跟人私奔的状态，也给自己留足时间逃跑。现在另外那个人不知去向，没准就是他干的，你说是不是……"

再抬头，夏衍早走远了。

"喂！你倒是先给我解开啊！"

再回霍家大宅，几个身着白大褂的陌生人从霍老爷的房间内进进出出。女佣个个脸色阴沉，听她们说霍老爷心脏不好，回来就倒下了。

"小姐少爷都是好人，对我们都是极好的，讲话客客气气，从来不与我们发脾气，怎么就……"

"霍少爷在外留学多年，好不容易回来家人团聚。小姐又出事了，如果……如果老爷扛不住，有个好歹的，今后这么大个家都要他操持，他哪里扛得住啊。"

女佣抹掉眼角的泪水，抽泣着。

"哎呀，我又多话了。霍少爷在灵堂，说是要……再陪陪小姐……你们是少爷的朋友，快去劝劝他吧。"

灵堂里莫名的阴冷，临时搭建的石头台，周围一圈用鲜花装饰，中间躺着霍依依的尸体。

霍连秋竭尽全力试图整理死去姐姐的遗容，然而都是徒劳。霍依依的尸体被谁浸泡多日，皮肤几近透明，轻轻一碰便褶皱破损。

他抖着双手，还是将白布盖了回去，不忍再看。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毫无征兆。

原来面对亲人的遗体，除了大哭大嚷外，还有种沉默，但令人更加的痛心的神情。

夏衍感觉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

"如果你相信的话，交给我，我会找到害死霍依依的凶手。"

霍连秋擦干眼泪，怔怔地看了她眼，郑重其事地说："拜托你了。"

在旁插不上话的瞿天文干嘎巴嘴，"什么嘛，好歹还有个大活人，我也是可以帮忙的啊……"

霍老爷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处理这些事宜，全权交由霍连秋。

他与警察局打过几次交道，深知他们的脾性，倒不如让夏衍动手妥当些。

夏衍洗净双手，要解霍依依的扣子，扭头对身后的霍连秋咳嗽声："要么你们先出去吧，一会儿的场面可能……有点儿血腥。"

以前从不觉着解刨尸体是件儿残忍的事儿，人死如肉块儿，不过是提供线索，找出真凶的东西罢了。

"我是学习生物的，做过解剖，兴许能派上用场。"霍连秋语气坚决，"我也想亲自贡献份力量，找到害死她的人。"

"好吧。"俩人目光投到瞿天文身上，示意他出去。

"我……我也是专业的，打下手还不行吗？"自动自觉拿了本子在旁纪录。

夏衍捏了捏霍依依的皮肤，说："初期巨人观，大约死亡4－5天，推断死亡时间在她离家出走后的1－2天。"

掰开下颚，借着手电筒的光，格外清晰。

"可以确定是凶手抛尸，她的鼻腔和口腔之中很干净，显然是死后入水。"

印证了夏衍当初的推断，脚踝处的那一圈淤痕是用来捆绑重物沉尸的。

"凶手本打算掩盖霍依依死亡的事实，但不巧的是，不知是何原因绳子中途断裂，尸体顺着河流冲到岸边。"

"她口中有伤痕，极有可能是凶手从背后偷袭，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导致的窒息死亡。"

如果这样的话……

夏衍想象着当时挣扎的场景，人下意识地阻挠勒着自己的胳膊，慌乱之中霍依依的指甲很可能会抓伤凶手，留下皮屑。

果不其然，霍依依右手的食指指甲断裂。但她在水中泡得时间过长，所有痕迹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想必这便是凶手的目的，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即便尸体真的被人发现，河水也已经将所有的痕迹洗掉，所以才选择河中抛尸。"

夏衍将白布盖回霍依依身上，杀死她的人头脑非常冷静，精算周到，近乎于冷血。

"现在只能指望抛尸的地方有更多的线索。"

夏衍做了个简单试验，用与霍依依体重相近的重物抛入河中，按照当前的漂浮速度计算，抛尸地点应该是河流拐弯处的那片浅滩。

浅滩处杂草丛生，常有人来此处洗澡、钓鱼，乱糟糟一片，难以分辨哪些是凶手留下的脚印，哪些是路人留下的。

这些脚印中有个大深坑，大约半个手臂长，内里土壤尚且湿润，沉尸用的石头极有可能来源于此地。

"唯一能判定凶手应该是男性，有足够的力量搬动霍依依的尸体和大石头。而且对此处的环境非常熟悉，通晓哪个位置容易掩盖踪迹，哪些地方有可用的石头。"

回去时，客厅多了位陌生女子，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穿纯色布袍子，利落的齐肩中短发，周身散发着股混合花香的味道。

女子泪眼婆娑，见了霍连秋，赶忙起身。

"听说找到依依了？在哪，能让我见见她吗？"

女子是霍依依生前的插花老师。霍依依跟她学了大半年的插画，俩人特别投缘，除了师生关系外，更像是多年的好闺蜜。

"依依真的……她是个好姑娘，是谁，谁这么心狠手辣，居然……"插花老师哭得愈发伤心。

瞿天文察觉异样，眯缝着眼睛，站到她跟前。"冒昧地问一句，霍依依是否跟你提及过私奔的事儿。"

插花老师始料未及，愣愣地看了霍连秋一眼，还是如实说了。

"霍依依的确有个来往亲密的人，从她跟我学插花开始俩人一直有来往。开始我以为是她的结婚对象，还羡慕过能找到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后来无意中听她说，家里人并不知道他们的事儿。即便摊牌，霍老爷也不会同意的。她说会想办法，但没想到，竟然是用私奔这种极端的方式。"

"她太傻了，霍老爷那么宠她，如果她真的坚持，最后肯定会答应她的。"

夏衍也张口道："自打霍依依离家之后跟你跟联络过吗？或者她曾无意提过自己想去哪里？"

插花老师摇摇头，"没有，都没有。她只说有了办法，我以为她是打算跟霍老爷摊牌的。我要是知道她打得是这个算盘，肯定会阻止她的。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早点儿告诉霍老爷，哪怕多跟依依聊聊，也不至于……"

"她太喜欢柳亚业，做了傻事。"

插花老师听说柳亚业此人，还是无意中撞见他们两个吃饭，霍依依才交代的。

两人是在天京城的新年宴会上认识的，那时霍依依尚且是个学生，俩人一见钟情，互许终身。毕业后霍老爷张罗给她寻觅婆家，霍依依几次试探父亲可否让她自由选择夫婿。

然而霍老爷态度强硬，管得也严格，晚上加了门禁，想见面越发困难。

霍依依没有办法，怂恿父亲给家里来了场大装修，"正好"由做建筑设计工作的柳亚业接手。

趁改造装修的机会，柳亚业瞒天过海，建造了那条通往霍宅墙外的秘密通道。

只是好景不长，霍老爷相中了祁家的少爷祁光南，有意联姻，对方自然也是求之不得，强强联合自然是大好事。俩人一拍即合，着手筹备两个年轻人的婚礼。

临近婚期，霍依依抗婚不成，只好出此下策。

"既然已经跑了，柳亚业为什么要对依依下杀手啊。"插花老师抽泣着，语气忿然，"依依真是看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