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陆禾秀派了辆小轿车来接。自己则骑着那匹心爱的小矮马，在前引路。

顾家村与天京城隔着条运河，有座小桥连通，去年雨季上游发大水给冲垮了。停用多年的渡口重新开启，村民自发搞了运送的船只。

然而等他们到了渡口，哪见船影子。

"早没人啦。"看守渡口的老头叼着烟袋儿，"这顾家村遭了大祸，受到诅咒，逃都来不及，谁还敢靠近。你们呐，也赶紧回吧。"

陆禾秀哪肯就此打道回府，"他们村子里的人罢工，那我们就自己找人开船！"

开出3倍的价格，终于有个胆子大的，说愿意送他们过去。但也不敢久留，将他们送至渡口。至于如何回来，让他们自行想办法。

"小姐小姐，你不能去啊。"管家一路追到渡口。

"怎么不能去，村子里有土地有水源的，不就是给人待的地儿吗？不过死了几个人而已，大惊小怪。"

管家急得满头大汗，死死拽着行李箱："顾家村真的去不得，真有事儿我怎么跟老爷交代。小姐你有所不知，顾家村可不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他们是冲撞了河神，河神在惩罚他们。"

"我在这儿天京城住了十多年，也没见过那河神长什么模样。既然你说有河神，我更要见见，他有多大的本事。"

将管家推至一旁，执意登船。立于船头，朝船家一挥手，命令道：

"开船！出发！"

村口异常的安静，足足等了十多分钟，一个人影没见到。大白天的，不免有些阴森。

那船家给他们扔到渡口，立刻掉头飞快溜了。

"我，我们先找族长，让他安排个住处。"陆禾秀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这顾家村归陆家管辖，陆禾秀到这儿也算半个主人。只不过顾家村有河阻隔，交通不便，陆家并未插手管理，仍沿用之前的制度。

沿着村庄最宽的的那条大路想找个人问问，两侧住家户户闭门。走得脚疼，终于碰见个妇人。

"大嫂，麻烦指个路。"

得知他们是从外面来的，要在这儿住些日子，妇人瞬间变了脸色："你们赶快走吧，这村子邪门儿，搞不好丢了性命。"

每碰到个人，都告诉他们此地不宜久留，又说不出个所以然。陆禾秀反问："既然这么危险，你们为何不走。"

"我们也想走啊，只是……"

"顾何氏！"

话未说完，身后响起声呵斥。

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由两个林莫也扶着。倒立着眉毛，不怒自威。

妇人叫了声："族长。"正是夏衍他们要找的人。

族长狠狠用拐杖敲击地面，厉声道："这是河神的庇佑，没有河神的净化，村子早完了。你胡言乱语，妄自揣测河神大人的用意，是对河神的大不敬！"

妇人没敢再言语。

"刚你说自己是陆家的姑娘，你愿意留在这里，我也不阻拦。只不过这是顾家村与河神之间的事儿，外人最好莫要插手。"说罢，打发他们暂时住在妇人家中。

庇佑？三人对视一眼，似乎跟外面传言的不大一样。

妇人家的条件在村子里算不错，有个独立的小院。前面是主屋，简陋的土建房子，因年久失修，墙壁斑驳，几处裂纹。

院子后面还有栋小脚楼。

妇人将唯一的床收拾利落让给他们，自己则搬到放柴火的角落。

"那屋子前几日刚死过人，不吉利的。"她解释说。

"听说村里死了9个人？"

提及此事，妇人忧心忡忡，面露惧色。"是10个，昨晚又死了一个。"

"族长说很快就会过去，河神将消除这灾祸。让我们留在这儿，不得背叛河神。只是，只是，何时是个头啊。"

"因为害怕遭到河神的惩戒，你们才不敢走？"

"河神是保佑我们的，怎么会惩戒……"妇人欲言又止，悄悄抹了眼泪，"我，我先去给你们做饭吧。"

瞿天文搬个小板凳，自顾自坐下："头回见忽悠人比我溜的，说不让走就都不走。老爷子嘴皮子挺厉害，我得讨教讨教。"

夏衍示意他小点儿声，别让妇人听见。显然在顾家村，族长和河神都是不可能逆许的。

一人一个棒子面馒头，两碟咸菜，还有盘热过多次的蒸鱼，估计是看他们来才加的菜。

"简单了些，几位不要见怪。"

顾家村算不得穷，河里小鱼小虾的足够他们吃。只是自从出现死人后，族长下令停止捕鱼，说是切莫打扰河神。

席间，瞿天文想法设法把话题往拐村里的死人身上。

"大约是半个月前开始的。"妇人细细讲述，这半个月来笼罩在顾家村民心间的噩梦。

先是村头家的小儿子，半夜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吐了好几口的血水，还说看到个黑影在眼前晃悠。把家里人吓得够呛。村里唯一的郎中没瞧出个所以然，只能等天亮之后去天京城找大夫。

没想下半夜人没了气息。按照顾家村的规矩，人死了先停尸体三日。

第三天清晨准备下葬，尸体居然不见了。

发动全村的人寻找，未见踪迹。直至5天之后，有偷偷去打鱼的村民从河里捞出副骸骨。

于此同时，村中又有人病重，与同样的症状。

这次死后的第二日，便从河里发现了白骨。

死者早年打鱼伤到右小腿，截了肢，而那白骨正好也是缺失右腿小腿骨。

村子里流言四起，说是食人魔吃人尸体。也有人说他们是被恶鬼附体，吸干精气，肉烂没了。

"族长破例举行祭祀，告诉我们河神大人显灵，村中有恶鬼混入，专吃尸体增强力量。河神将那些附有恶鬼的尸体吞进河中，使之净化，我们才逃过被灭村的厄运。那些死去的人，是替全村人抵挡灾祸。"

只不过死亡并没有因所谓的河神净化而终止，不断有新的村民丧命，又不断一夜间成为白骨，周而复始。

妇人的丈夫也是上个星期死在那栋小脚楼里。

"怕是不用等到恶鬼修炼成型，村里的人也要死光了。"妇人终于按耐不住，掩面哭泣。

陆禾秀叫她不必惊慌，拍着胸口保证："放心吧，此事包在我们身上，管他是恶鬼、河神，背后搞鬼杀人，我陆禾秀就要让他现现原形。

天气炎热，饭后三人去院子里纳凉散步。

"吞人尸体，怕是个邪神吧，正经的神仙没有这癖好的。"瞿天文说。

陆禾秀白了他一眼，"能不能别宣传这封建迷信的，要不是村长那个老顽固，搞出什么河神惩罚，村里的人去别处避难，也许就没这么多事了。"她摸摸下巴沉思片刻，"看来有必要告诉我爹，找个人接手顾家村。"

"我俩说得差不多嘛，总而言之，揭开谜团，让村民恢复正常的生活。"瞿天文搓搓手，"顺便拿个小珠子，是吧夏衍。"

"啊？"夏衍心不在焉，刚刚她似乎看见小脚楼窗户处隐隐透出个黑影，佝偻着，像只成了精的大虾米。

扭头再看，黑影已经不见了。

"啊，得先看看尸体，找出死因才行。"

清早，夏衍被摔门声吵醒。

屋子里闷，又是三人挤一张床，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这会儿困得眼睛睁不开。

瞿天文倒是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百倍，跟妇人打听村子里哪人最多最热闹。

"说实话，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我大显身手的时候。"说着，从怀中掏出厚厚一沓的道符。

"辟邪驱鬼降妖除魔良方，一会儿跟我去摆个摊儿，给父老乡亲个优惠价。"

仔细一瞧，道符是用妇人家的厕纸画的，毛边儿都没去掉。

"意外，意外。村里不比天京城，没那么多材料，先用这个凑合下。"

揪夏衍一块儿去帮忙，奔着村里最大的广场。平时村民买卖生活用品，集会娱乐都是在那。

瞿天文沿途逢人便送。

"怎么？良心发现，觉着趁人之危不地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先送个10张，领了道符的10个人跟周围的邻里邻居宣传，每人再通知10个人……"瞿天文掰手指头给她算。"用10张免费道符换90张的生意，稳赚不亏。"

居然妄想他长良心，自己绝对是过得太安逸，被养傻了，夏衍决定闭嘴。

广场中央人群熙攘，大堆人在摊子前排起长龙。

"有人比我早啊。"瞿天文加快脚步，想瞧瞧这个抢他的生意的主儿。

对方阵势浩大，摊子上悬挂着两米长条幅，上书：救死扶伤和春堂几个大字。

夏衍听说过，和春堂是天京城内的有名的医药馆。老板为人谦和，经常向城里治不起病的穷人提供草药。

"人和春堂是乐善好施，跟你两个性质。"陆禾秀先他一步迈入棚子，叫和春堂的老板来见她。

原来顾家村医疗条件落后，有个感冒发烧的都可能出人命。和春堂也是陆家地界儿的商户，于是陆家资助和春堂定期免费向他们发放些必备药物。

听说顾家村出现许多不明原因的死亡，和春堂的老板亲自前来问诊。

老板毕恭毕敬给他们让座位，命人端来凉茶水。

"小姐放心，陆家分派的任务，我们必定竭尽全力，给大伙儿个交代"

“现在有何进展？”

老板叹口气，愁眉不展：“实不相瞒，鄙人从医四十余年，从未见过类似病状。而且如此大规模的突然爆发，怕是某种传染性疾病。”

“进来天气诡异，各处疾病肆虐。前几日顾家村发生了瘟疫，死了不少人。保险起见，陆小姐暂时不要食用这里的水和食物。”

"那村子里的人怎么办？他们吃的什么？"

老板一怔，"贵府给顾家村调了食物，但交通不便，一时无法运送，所以只能……先前不知小姐会来，我这就派人联系城里，先送来一部分。”

弄了半天，自打顾家村出现不明原因的死亡，陆家第一时间派了和春堂来。只是一直没有进展，陆禾秀决定亲自前往。从沈为音听说了夏衍的事儿，于是叫来帮忙调查。

只不过她请人帮忙的方式，真够别具一格的。

被夏衍盯得脸红，陆禾秀赶忙起身，“算了算了。随，随你们的便，反正最后给我个结果。要是让我赔了珠子，别怪我把这笔账算你们和春堂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