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张老板深深吸了口香烟，吐出一大一小两个相套的烟圈。如他所言，精致得像个艺术品。

他手指轻快地敲击桌面，语调欢愉："如那书中不朽的美人儿，岁月和死亡夺不走的，永远留在人间的容颜。再漂亮的美人也难逃迟暮的现实，有这样的好机会，将自己的美丽保存世间，没有哪个女人会拒绝的，对吧？"

他一直知道墙壁内藏着具女尸，不，更准确的说，从生前到死后，他极有可能亲眼目睹了一切的发生，心知肚明有人走上了绝路，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他知道一切，可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内心期盼着，从中获取快感。

夏衍被他盯得心底发毛，这是个变态吧。

“我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以为是我杀了芳芳？她是叫这个名字吧？”张老板碾灭香烟，整了整西装衣领，笑容意味深长，“你们错了，我只是个旁观者。或者说，对美有追其的人。美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如果我出手干预，那就不美了。”

一番美与不美的言论，堪比街头绕口令，绕得人头晕。

张老板是个能把人气到晕厥的主儿，如果可以，夏衍建议把他丢去警察局最简陋的监狱，好好治治他的毛病。

"呵，头次见如此嚣张的凶手，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罪行。敢情好，与我们回警局自首，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说着，瞿天文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张老板嫌弃地甩开他的手，保持段距离。

"难道你没听懂我刚刚说的话吗？我单纯欣赏这件儿作品，我只是个看客，仅此而已。"

"天下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瞿天文彻底被激怒，"身为大男人，敢做不敢认啊。"

张老板拧紧眉毛，收敛笑意，增添些许怒气，"你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我说过的话不会再说第二遍，她的死与我无关，我也没兴趣亲自动手。实话告诉你，即便去了警察局。你能听到的只会是我在外出差的消息，人证物证应有尽有，如果需要，我甚至可以向当地大使馆申请，让他们提供证明。怎么？有兴趣听听我在海外的见闻吗？”

"什么意思？"

男子从西装兜内取出张纸条，递给夏衍。

她推断女子死亡的那段时间，张老板人在欧洲谈生意，出入境的证件可以证明。

“我还可以给你当时装修工人的地址，你们自行去询问。若是你们能抓到把柄，欢迎随时回来抓人，我绝不会狡辩一句。不过我要提前劝告你们，在我身上是白费力气，到时候错过了抓真凶的最佳时机，可别怪到我头上就行。我这人做事向来诚实，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没兴趣编借口。”

“毕竟，诚实也是种美。”

张老板另給夏衍张名片，烫金凸起的文字，十分的精致，"这儿有我的联系方式，随时欢迎你的到访。"

说完，提了那根乌黑木头的拐杖，迈开放步子悠然走了。

夏衍望着他的背影，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人，有点儿意思。

“行了，别看了，你现在的姿势特别像望夫石。”

瞿天文被他折了面子，耿耿于怀，内心不爽。“他分明是有意挑衅，等着看我们出丑。你倒好，觉得他有趣。你是有受虐倾向吗？”

“受虐？什么意思？”夏衍对这些新鲜词汇知之甚少。

“就是别人虐你千百遍，越是能虐你，你越是感兴趣。这是病，得治……哎呦！”

得瑟不到三秒钟，瞿天文弯下腰，抱着自己的叫丫头，痛苦地呻吟着。

夏衍卯足了力气，照着他的脚面狠狠踩去。

“如此说来，我们两个差不多嘛。越是揍你，你越是上赶着撩闲，求着人揍！哼！”

领班的舞女见里面的人出来，赶忙迎上前。她在外面等了许久，直到他们谈完，张老板没多瞧过她一眼，仿佛这么个大活人不存在般。

"相比我，她才更像望夫石吧。"

领班舞女久久望着张老板离开的方向，眼睛里充满恋恋不舍，仿佛个失恋的少女。

"想八卦呀，找我呀，待我亲自去套话。"

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见舞女的脸色由白转红，最后深深叹气，很是神伤。

夏衍的直觉没错，他们两个曾是情人的关系。

"你就是为了等张老板？"

"没办法，现在歌舞厅碰到麻烦，掏不起租钱，想着看在之前的情分上，能再宽限几天，我去找人筹钱。现在看他的意思，恐怕……"

"也是，我能成为这家歌舞厅的老板，已经是他仁至义尽。"

有过那么段情，才以极低的价格盘下场子，开了歌舞厅。

舞女翻身成了老板，心气儿足，苦尽甘来，放手干番大事业。

谁想到这宅子的风水着实诡异，开什么倒什么，毫不讲道理，接连倒了好几家，周围相邻的商户隔三差五换人。她心里没底气，这儿是她唯一安身立命的地方，除了这儿，再无其他的容身之所了。

几乎是放手一搏，把自己也压了进去。

眼看着把多年的积蓄赔得差不多，稍稍有所好转，面前维持经营，刚想松口气，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又是道难关，领班舞女实在走投无路，想到了最后的希望——张老板。

寄希望于他能够高抬贵手，再多宽限她段时间。等事情平息，娱乐城稍稍好转，凑起了钱一起给他，多花些利息也是可以的。

然而张老板无情拒绝了他，彻底把她的希望浇灭了。

"张老板为人绅士，从不做为难的事儿，是个难得的好主顾。据我所知，他至今未娶亲，说是习惯了漂泊的生活，对组建家庭没有兴趣，身边的女伴儿常换。讲究原则，从不染指良家妇女，但从不乱来，每次只挑一人陪着，給了好处。多拿了钱，或回家乡，或干些买卖养活自己，大方的金主儿。"

“这次，我想他是真的不打算再插手了。”

“没有家庭，那他生活在哪，平时与谁来往？”

舞女摇摇头，"他很少谈及自己的私事儿，多是在旁陪着说说闲话，场子里的八卦而已，嘴严得很。他甚至不带生意上的人，工作和生活分得清楚。"

领班的舞女自己也觉得奇怪，眼中含泪，问道："他，他莫不是个变态……"

夏衍内心默默嘀咕：极有可能，娱乐城里全是漂亮姑娘，变态最喜欢往里扎，你们可小心点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