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值班的警察窝在审讯室睡得正香，夏衍他们专门换了柔软的鞋底。

细高条小心翼翼挑开档案室的门，"这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弄来的，你们可得念着我的好，出事儿了别丢下我自己跑了。"他深知自己队友的品性，得提前嘱咐明白。

"放心吧，我瞿天文是这样的人嘛。"

来之前，细高条旁敲侧击向同事们打听过。"五年前监察局长自杀，档案全部被封存，我们这级别的警察没有权限查询过问。亲眼见证那件事儿的老警察个个三缄其口，下了封口令，谁都不肯多透露半句。再细追问，估计我要被怀疑意图不轨了。"

"越是隐藏越是可疑，说明里面的水深，我们没找错。"

档案室分作两间，平时储存档案使用的是外面这间，仅用木头架子和纸壳箱分别装着，标注上案件类型和日子；而里面那间储存贵重证物，如黄金珠宝之类的，局长亲自批示才可进入。

但细高条拿到的钥匙编号却是以数字"3"为开头。

"我从未听说档案室还有第三间。"

穿过外间，进入档案室第二间，空间明显缩窄，仅剩两排木头架子，零星几个箱子，里面堆放着这些年来结案后无人认领贵重物品。

可光秃秃的四壁，再无门窗，哪里有第三间的样子？

"既然是绝密，肯定藏得隐蔽，我们分头找。"

各持手电分别搜寻，四处墙壁和地面一寸寸摸索，一无所获。

完全是个封闭空间，连个窗户、门都没瞧见，实在看不出哪里能藏东西。

“我们别是被耍了，你那个暗地观察的神秘大佬决定撤资转头他人。”瞿天文挤兑细高条。

“真是那样倒好了，最起码能睡个安稳觉。”

屋子里太精，说话带回响，颇有点书中闹鬼的前奏。俩人话不落地，叽叽喳喳，好歹添点儿人气儿。

歇了会儿，相互鼓劲儿又搜了遍，仍无所获。

瞿天文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喘气，双手轮番给自己扇风：“赶明儿我给你们叶局长介绍单生意，把你们这警察局好好返修，别说第三档案室，都统统搜出来。”

夏衍的目光落到地中间的木架子上面。

"这些木架子，似乎与外间的有所不同。"

"不会呀，警察局的木架子统一定制，前后差不了几厘米。"

"我目测过，外间的木头架子距离棚顶大约有一个箱子的空余，而这间的木架子几乎顶到屋顶。既然你笃定木架子的尺寸一致，有问题的只可能是……"夏衍抬起头，指指上面，说，"天花板。"

光线扫过，右侧角落的天花板处隐隐有几条缝隙。

瞿天文搬来椅子，又摞了箱子，颤颤悠悠踩着去够。

手掌把住两边儿，一使劲儿，竟是能移动的！

原来是快儿木头板，表面涂了白灰，冒充石灰墙壁。

做工细致，如不凑近了仔细看，瞧不出什么差别。

"所谓的绝密档案室，藏在天花板夹层里？"

瞿天文推开木板，灰尘纷纷下落，似乎多年无人开启过，藏于里面的箱子露了面儿，泛着金属色泽。

"确实是个好地方，不清楚其中的奥妙的人，想破脑袋也找不到。"

镶嵌在天花板中的保险柜，用了黄铜做锁头，铁壁厚实，很是坚固。

比着锁孔，形状与细高条手中的钥匙相符。

"啧啧，藏得如此隐蔽，可见花了不少心思，真真的绝密。暗地帮你那人来头不小啊，都能弄到，你小子有福了。"

细高条却吓得脸色苍白，对方的深浅越试越可怕，难以估测。若是哪天得罪了，取他小命岂不是动动手指的事儿。

“只是把东西藏得如此严密，我倒是有点儿迫不及待瞧瞧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厉害的东西？”瞿天文让夏衍帮忙照着，自己拿了钥匙往里捅。

“等会儿，先别急着开。”夏衍抚掉他的手，凑到保险箱跟前细细摸索，"恐怕没你说的那般严苛。"

夏衍照着那保险柜，黄铜锁附近划痕诸多。"这钥匙顶端是圆头，而这些划痕很明显出自某些尖锐的工具。我猜曾经有人拿了撬锁的东西试图破坏。"

“难道在我们来之前，还有人知道这地方？”

夏衍不敢妄加推断，但存于其中的老叶局长的案子，确实不寻常。

开了锁，终于见到真容。

保险箱内分门别类，格出许多的暗箱，分别存放大量的档案袋和贵重的首饰、钥匙等物。

这些皆是某些重大案件留下的证物和记录。

保险箱的最底层单独格出的空间，仅孤零零放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封皮上写着：叶家贿赂案，未结。"

叶炎英苦苦寻求的东西，便是这个吧。

夏衍掂量几下，非常的轻。

档案袋以封蜡封死，夏衍伸手要撕，被细高条拦住。

"哎，上面写着机密误拆，我冒着被枪毙的风险带你们进来，你们就这么把档案拆了，改明儿谁心血来潮，深究下来，别说官职，我的性命都不保啊。"

"放心放心，我自有办法，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瞿天文抢过档案袋，利落地跳下椅子。

清除快儿空场，神神秘秘从怀中掏出个布卷。一展开，里面各色刀具针线，很是齐全。

瞿天文又摸出个煤油灯，点亮了。

“小事一桩，瞧我的。”

瞿天文熟练点燃煤油灯，用火焰烧红刀刃，然后那带着热乎气的刀刃顺着档案袋的缝隙缓缓移动。

封蜡遇热融化，脱落下来。

封口其他地方轻轻从火焰上过了遍，拿起跟细绳，探入缝隙，轻轻一刮……动作行云流水，有煤油灯的光映照，竟然看出点儿柔美的意思？

“开了！”瞿天文轻声叫道。

三颗脑袋凑到一处，等着他揭晓答案。

只见瞿天文将手伸入档案袋中，摸索半天，仅掏出一页纸，上书：民国7年，叶文朔家中饮弹自尽。

还有颗子弹。

"完了？统共一句话，弄个这么大的信封，煞有介事地标个机密二字，吓唬谁那。"

“是啊，老叶局长开枪自杀这事儿人尽皆知，有何可隐瞒的。”细高条也看不懂自己人的行事。

“我费这么大劲儿，就告诉我个世人皆知的事儿，耍我啊！”瞿天文恨不得把档案袋全拆了，瞧瞧哪个心眼子多的，是不是把字都写到了袋内。

"你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拆开，怎么敢保证其他人办不到？"

夏衍摸摸档案袋的封口，瞿天文的手艺不错，几乎看不出拆开过的痕迹。

封蜡浆糊看似结实，但掌握了其中技巧，神不知鬼不觉，仍能做到。

"你是说，有人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有可能，之前不是有个撬锁的嘛，没准是他拿走了里面的东西。”

瞿天文赌气般反复折腾那保险箱。

"不对，发现此地的恐怕还有第三人。"

"我刚研究了，黄铜质软，强行撬锁所留划痕，没有经验的人。关键是藏于里面的那个锁舌，上面并无尖锐物体留下的痕迹，说明试图撬锁的人没能成功。"

"真正拆开档案，取走其中重要物件的并非撬锁之人，也就是说还存在第三人，他取走了档案中的东西。据我推测，能够做得如此滴水不漏，要么是同我一样厉害的撬锁高手，要么就是持有钥匙的人。"

"看来这个监察院的叶文朔，威胁到了很多人啊。"

背后的水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