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散人的后人有两个弟子，一人得了香炉等物件，另一人得了拂尘。然后各自凭本事闯荡。

世道动乱，真正持有拂尘的人迟迟未出现，皆以为人已经死了。而那个得了香炉的弟子便大着胆子冒名顶替，扯谎说中途丢了拂尘，还发动大伙儿帮忙追寻。

"又是个演技纯熟的，也不怕你哥哥听到风声，当面戳穿了他。"夏衍说。

瞿天文没吭声，脸色却刷的白了。

"他当然放心，因为……我哥哥已经死了。"男孩儿指向瞿天文，"哥哥在外死得不明不白，这把拂尘却到了你的手中，害死哥哥的不是他又是谁？"

原来男孩儿费尽心机，处处嫁祸，取瞿天文的性命，是要为自己的哥哥报仇雪恨。

男孩儿张开手掌，"把拂尘交出来，然后偿命。"

夏衍和霍连秋齐齐望向瞿天文，后者面无表情，无比的淡定。

"当初你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衡阳道长的传人，可现在看来，人正统的衡阳后人根本不认你啊，你是不是得解释解释。"

瞿天文咳嗽声，含糊道："咳，我的确不是衡阳道长的传人，不过假借了他的名头，在外混口饭吃而已。"

"至于这把拂尘，是我捡来的。"

"那时我从肥水去往洛城，途中的山间小路上碰到个身着道士服的男人，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看像是饿的。我兜里剩了半个馒头，本准备晚上吃的。看他快没了气，好心給他塞了几块儿，又喂了水。"

瞿天文见夏衍满脸皆是"你居然主动分别人食物，不可能"的表情，张牙舞爪地抗议："拜托，谁还没个年少无知同情心泛滥的时候。"他顿了顿，又叹息道，"可惜人饿得太久，那半个馒头只能救他一时，勉强支撑两天，眼看着还是不行了。"

"临终前，身上唯有这根拂尘算是值钱，便送于我作为感谢。我合计，既然扮道士，行头自要齐备，就顺便再借了他的衣服。"

扒死人衣服？

男孩儿的拳头奔着瞿天文的脑袋，瞿天文忙蹲下身抱住头，"先说好啊，我只取了他的外套，还把自己的衣服换給了他。可没有让他赤身裸体入土的意思，少冤枉好人！"

怪不得在镇上第一次见到他时仅有个道袍外衣，里面却是旁的衣服，敢情他连半路出家都算不上，完全是冒名顶替，还是个不完全体。

"你骗人！空口白牙编故事！我哥哥有手有脚，怎么会饿死。肯定是你见他手中的拂尘起了歹意！"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那柄拂尘上，说实话，如果不清楚这拂尘的来历，光凭这品相，很难让人起歹意啊。

“就知道你不信，亏得你哥哥想得周全，临终前交代我样儿东西，要我转交与你。”

瞿天文从里怀兜内掏出个米黄色的袋子，用红线封了口。

男孩子儿见此物，顿时红了眼圈。

“这，这红绳是我娘亲编的。”

"你哥哥临终前亲手写了信，交给我。说如果以后有幸碰到家人，让我代为转交，也算对家人有个交代。"瞿天文把袋子塞进男孩儿掌中，"自己拆开看看吧。"

男孩儿轻轻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字条。

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密密麻麻的字，笔锋却是潇洒锋利，有些书法的功底。

男孩儿读了一遍又一遍，表情由愤怒转为悲伤，久久才抬起头，抽泣着。

"笨，笨蛋哥哥，连肚子都填不饱，还满篇的之乎者也，有何用，真是个大笨蛋！"

用常人的话讲，过于迂腐，认死理。

世道动乱，民不聊生，到处是没饭吃的灾民。

甭管是正统的道士，还是算命的骗子，早没了身份区别，日子统统不好过。

无所不用其极的尚且艰难，更不要说像男孩儿哥哥这种坚守正途的，丝毫不肯沾为人算命迁坟等能赚钱的差事，过得很是凄苦。

"看吧，信里写得清楚，是他自己吃不饱饭。我见他可怜，还分了半个馍馍。只可惜大限已至，活活给饿死……哎哎哎？怎么又哭了？我不提我不提，小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嘛。"

瞿天文想尽办法，好话说了一箩筐，男孩儿总算止住了抽泣，抹抹眼泪。

"我自己弄清楚了，哥哥的死与你无关。是笨蛋哥哥，自己养活不了自己。"

瞿天文也是深有感触。

你不去骗别人、偷别人、抢别人，落了个好名声，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

有何用？不值，忒不值。

瞿天文想得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活着才是根本。

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吃口饱饭，做什么都成。

恰巧碰上个奄奄一息的道士，借了他的身份，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如虎添翼，日子过得滋润。自己做得不错，是那道士太傻，何须愁苦。

只是……这孩子哭得人心烦，瞿天文总觉着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般。

"咳咳，这拂尘……"瞿天文想了半天，将拂尘递到男孩儿手里，"要么你拿着这个，姑且算个念想。"

瞿天文万分舍不得，拂尘得得他时间久了，未免有个感情。

不想男孩儿甩开手，压根不领情。

"哼，我哥哥是个正人君子，来不了信口胡诌的那套，做不了你们口中的道士。如今这拂尘早成了坑蒙拐骗的道具，收回来也没人会用，我不要！"

孩子不大，脾气倒不小。瞿天文倒是没吭声反驳，孩子看得明白太对了，一根筋儿的正人君子在这世道干不了道士。

"你比他合适多了，这拂尘你还是留着吧。"

男孩儿摇摇晃晃跑去找夏衍，揪着她的衣服角，终于露出点儿名为羞愧的神色，喃喃道："大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坑你的，只是一时心急，想了这么个办法……"

夏衍，换作自己也许做得更为过分。

“对，可不能学你哥哥，没饭吃。”

男孩儿趁他不注意狠狠剁了他脚，扭身赶紧溜了。

“哎呦！好心当驴肝肺！”

送走男孩儿，瞿天文大大抻了个懒腰。

"幸亏幸亏，那信保存妥当，今儿派上了用场，要不然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夏衍眯缝着眼睛，死死盯着他看。

“交代交代吧。”

"怎，怎么了，凶神恶煞的，刚你不是都听见了嘛，男孩哥哥的死与我无关。一切都是阴差阳错的巧合，被逼无奈的生存手段而已。"

"量你也不敢真杀人，但我说的不是这事儿……”夏衍活动活动手腕，继续逼问，"难道没其他需要解释的吗？"

"有，有吗？"瞿天文眨巴双无辜的眼睛，继续装傻充愣。

夏衍撸起衣袖，牙齿咯吱咯吱作响。"如果不是道士，你到底是谁？？？"

"哈哈，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什么。我就是我啊，穿着道士衣服就是道士呀。”

“少装傻！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育婴堂的事儿，还有你那个不入流的师傅！你给我解释清楚！”

“哎呦，困了困了，准是最近太累，又被那猴崽子吓着了，脑子傻了。我得多休息，多睡觉。自己玩儿吧，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脚底抹油飞快溜了。

找的借口委实拙劣，几乎是落荒而逃。

"好险好险，差点儿穿帮。我得是什么运气，一个破拂尘被人追着后屁股要。"

夏衍怀疑得不错，之前他的那一套身世来历，统统皆是胡扯，也包括育婴堂被师傅捡走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