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衍要他立刻随自己回刘小倩的房间。

"一张写满地址的便签。"瞿天文没动地方，从兜里掏出张小字条，抖落开，举到跟前问："你是说这张吗？"

"嘿嘿，我看她房间里唯一带这么多字儿的，没准有用，顺手踹兜里了。"

夏衍没时间追究，抢过那张便条。

没错，与传单上的地址一致。

"两位对这套有兴趣啊，好眼光。这可是我手里最受欢迎的房子，寻常人我还不卖他那。今儿撞见算缘分，现在去看看房子，如何？"

夏衍和瞿天文顺势扮演起要结婚的小情侣，随他去看婚房。

房子的位置挺偏，快出天京城了。样子倒是不错，两层的小洋楼，与隔壁共用同个花园。如是建在城里，价格再翻了三番没问题。

瞿天文跟着小伙子挨个地方瞧了瞧，入戏颇深，正经聊了好半天。

"便宜点儿？"

"这房子的设计、质量一流，也就是户主着急用钱脱手，这价真不贵。"

瞿天文跨着夏衍的胳膊，佯装要走。

"得得得，见你们也是诚信想买，我跟户主商量商量，再給你们让点儿总行了吧。"一咬牙，又給他们开了个新价。

夏衍扫了眼字条，地址后面标注的那串数字正是这个价。

原来刘小倩最近是来天京城看房的。

瞿天文凑过来，小声说："小伙儿倒是实诚，对谁都报这个价。"

他咳嗽两声，满意地点点头，"是不错。"然后话锋一转，又问："但相中这房子的不止我们吧，你现在給我报个低价，过几天别的人想买，再往上面加钱，你来个价高者得，我们岂不是白浪费功夫，亏大了。"

"实话跟你们讲，看上这房子的真不值你们。"小伙子颇为得意，"你们运气好，另外一对说要商量下，正犹豫着。价格定死了，你们若是诚心想要，立马下手这房子就是你们的。"

夏衍的眼睛立马亮了，翻出之前舞团宣传的海报，指着刘小倩问："其中一个是不是这姑娘。"

小伙子忙点头，"对对，就是她，当时我就觉着姑娘漂亮，气质不一般，没准是个明星啊少奶奶之类的，没想到是跳舞的，怪不得身材好。"

看房子的是刘小倩没错。

"同她一块儿来的男人长什么样子，大约多大岁数，还记得吗？"

"男人？"小伙子迷惑不解，随即哈哈大笑，"你们误会了，哪有什么男人，另外的也是个姑娘，是两个姑娘来看的房子。我还想是不是好姐妹那，个顶个的漂亮，后悔没问她们的名字。"

夏衍和瞿天文彻底傻眼，原本想着刘小倩与新欢看房子，顺藤摸瓜找出那个亲近的男人，怎么又变成个姑娘了。

"哎，就是你画报里的人。"小伙子跟打了鸡血似的，赶忙抢过她手里的海报，"就是她，站中间的那个。我印象可深了，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身上特别香。"

那天她去霍家时，也曾留下浓重的香味儿。

是欧阳姿。

不大熟的台柱子和团内差点儿取代她位置的实力信任，俩人一块儿看房？？？

瞿天文咕嘟咽口唾沫，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是她们两个？还是一块儿？"

"当然了，还特亲密那，手挽手的，画面特别养眼。"

夏衍想不通，俩人关系很好，为何要撒谎说她们不熟。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瞿天文似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跳，随即咧嘴变成个猥琐的笑容。

"谁说情人一定是异性的，是吧。"

……

由于刘小倩的凶杀案，舞蹈团推迟了下一个城市巡演的行程。舞团的所有人滞留在天京城的公寓中，没有警察的允许，他们不可随意离开。

夏衍在练功房找到了欧阳姿。

她穿着贴身的练功服，豆大的汗珠如雨般顺着脖子往下流，轻薄的舞蹈服沁湿大半，紧贴着身子。

"又是你们，不去抓凶手，三番五次骚扰舞团的人。"欧阳姿仰着头经过夏衍跟前，关掉音乐，挑衅道，"这是我最后一次配合你们，有什么问题快问，问完赶紧走，不要再打扰我。"

"你之前专程去霍家，说刘小倩与个男人来往密切，你与她关系很熟悉吗？"夏衍说。

欧阳姿不屑地冷哼声，"不过是偶然听到些闲言碎语罢了，算是我念在同舞团的份儿上，帮个忙而已。"

"不，你说的那个人我们的确找到了，他现在人就在天京城。"

欧阳姿猛然扭过头，神情开始扭曲，像是强行压制着怒火，"是谁？"

"但他并没有见过刘小倩，也没有杀她。"

"放屁，男人的话若是能信，夏天都能飘大雪！"

"你说的也是谎话。"瞿天文突然插嘴，走到她跟前，逼问道："你与刘小倩的关系非常亲密，却假装不熟，分明是心虚。"

欧阳姿的脸色煞白，"胡说！我跟她亲密？你们去问问舞团的人，她们信吗？"

"你们的交往非常隐蔽，怕引起他人的主人，在舞团中从不接触，后来又出了抢领舞的事儿，大家都以为你们的关系水火不容，但是……"夏衍直接亮出刘小倩写的那张字条，和房子的传单，"有人清清楚楚地看见妳们两个人手挽手去看房子，刚刚我们同楼下的服务生询问过，她夜间出去的时候，恰巧你借口去剧场熟悉场地，也不再房间。"

"她是在与你约会对吧？"

欧阳姿没说话，只那双黑漆漆地眼睛盯着她。

夏衍继续说："对你而言这次演出至关重要，你需要回到大众的视线。所以她才主动提出放弃领舞，将位置让給了你，对不对？"

"哈哈，哈哈哈！"欧阳姿别过头，捂着肚子狂笑。

笑着笑着，逐渐变成了哽咽。

"我与自己喜欢的人买房子住一块儿不行吗？我们互相喜欢有错吗？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我利用她，欺骗她的感情，夺回自己的位置。我告诉你，你们统统想错了。我从来没有强迫她为我做什么，恰恰相反，我不止一次，很多次要求她抓住机会，站到领舞的位置上。"

"她太不上进了。"

刘小倩去找经理要求退出，她事先并不知情，于是跑去质问，得知对方是为了給她让位置，气得要命。俩人大吵了一架，关系一度变得紧张。

"小倩太天真了，什么都不懂。以为把位置拱手相让我会高兴，她毁的是自己的前途。是，她继承了大笔的遗产。但坐吃山空，舞蹈演员的青春没有几年，有机会不牢牢抓住，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下。"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滑过脸颊。欧阳姿压抑多日的情感瞬间爆发，泣不成声。"我们说好，等演出结束，去买套房子，有个自己的小巢，这样就不用再躲躲闪闪的。"

"于是你们起了争执，冲动之下你失手杀了她。"

"没有，我没有伤害她，我怎么舍得。"欧阳姿摔坐在地，浑身失去了力气。"我们躲了很久，生怕别人看出端倪。呵，我是最顶尖的芭蕾舞演员，如果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八卦新闻的唾沫都会淹死我们的。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们的关系，所以撒了谎。求你们，找到真正的杀人凶手，还她个公道，求你们。"

欧阳姿声泪俱下，瞿天文一时也辨别不出她说的是真是假。

此时，夏衍拽着他的胳膊，出了排练室。

"不是她。"夏衍斩钉截铁地说。

"你注意看她的左侧肩膀，上举的时候动作明显不对。这是跳舞长期的劳损造成的，无法抬起重物，更不可能有足够的力气掐死个大活人，再斩成两截。"

"走吧，凶手另有其人。"

细高条听他们讲完，整个人呆若木鸡，大张嘴巴，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

缓了好一会儿，才琢磨明白。

"你是说两个姑娘……"对他而言，这种事情闻所未闻，堪比午夜惊悚故事。

瞿天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祖宗们讲究顺其自然，对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俩非要往一块儿凑合，我们就祝她们幸福呗。"

"啧啧，唯一可惜呀，多好的两个妹子，她俩走一块儿去了，我等单身男士很是心疼，又少了两个优质选择。"

"也许有人也是这么想的。"夏衍说完，抬腿往外走。

"等等我，你又去哪？"

"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