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夏灭突厥的最后一战在此刻重演。
“夏人？他们是怎么绕过大军到王庭的！”有人惊恐吼道，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从天而降的熊熊烈火。
原来星空那些璀璨夺目的星子，其实是夏人升起的偃甲飞鸢——这是一种鸟形的天灯，遮天蔽日的偃甲飞鸢漂浮在夜空，照亮王庭。飞鸢所经之处，胸腹处的机关开启，投下圆锥形的琉璃瓶。
琉璃瓶中荡漾着红褐色的液体，一旦破碎，立刻腾起数丈之高的火焰，将它所碰触到的一切吞噬。
数千只鸢鸟展翅而过，大地一片火海。
顿时哀嚎声、哭泣声、惨叫声从四面八方涌向徐子衿。虽然他知道这一切只是幻象，但是置身其中，看着面前的房屋、楼宇在烈焰中扭曲变形，焦黑的人影倒地翻滚，那种直面死亡的窒息感还是紧紧地扼着他的喉咙。
“徐兄弟，小心了，这些幻象不一般。”顾北提醒道。
徐子衿与顾北走在烈火蔓延的大道上，身后乍起巨石坠地的闷响，轰隆如落雷——夏军在发动的第二波攻势，利用投石车将王庭四周坚固的城防全部砸平，碾碎！
“枫舞应该是在突厥皇宫中。”顾北感应到那个抱剑女子的气息。
此刻，城门洞开，夏军长驱直入，潮水一般涌进这座城市，两军在街巷展开激战，杀声震天。
突厥王庭顷刻之间变成惨烈的修罗场，两方人马厮杀在一起，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烈火染红夜空。
徐子衿的面前，一个身披轻甲的突厥军士，突然朝着他们挥砍出一刀，徐子衿微一皱眉，手按在刀柄上，对着这个幻象挥刀反制，却见本该穿透而过的弯刀，竟然真的割断了他的咽喉，浓黑的鲜血喷涌。
“果然。”徐子衿沉声道。
徐子衿提刀四顾，“不完全是幻象，有部分是真的。”
“这些幻象对普通人有催眠的效果，八成是那些来不及逃走的突厥人，被幻象迷惑了，误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发起疯来。”顾北分析道。
徐子衿从这些幻象中穿行，一边提高手握弯刀，一边提高警觉，仔细分辨着那些躲在幻象后，真实的威胁。
“啊！——”从他的身侧突然闪出几个魁梧的突厥汉子，双眼血红，额头的青筋暴涨，疯了一般冲向徐子衿。
“夏人！狗东西，下地狱吧！”
徐子衿挥刀，刀气纵横激荡，却见手中的弯刀透过那些人的身躯而出，他微微皱眉：“又是幻象？”
顾北道：“身处此间，真实与虚幻已经分不清了，若是神智稍弱一点，怕是会被困死在这些幻象中。难怪那些追枫舞的突厥人一看天色将黒，立刻撤出这里，原来是这样。”
二人小心翼翼地穿越这些幻象，终于到了突厥皇宫的御道前。
突厥最精锐的禁卫“附离”摆出长蛇阵，拦在御道上，虽然相隔了二十年，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杀伐之气透甲而出，气冲霄汉。
数千禁卫如山如海一般，横亘此间，誓死不让夏军踏进一步！
虽然后来人都知道，此战最后的结果是“夏灭突厥，三分其族。”这些忠心耿耿的附离卫甚至没有在史书中留下一个字，但徐子衿看着当年的一幕再度上演，那些附离卫用血肉之躯对抗大夏的偃甲武器，死伤惨重却无一人退后半步，不由得心生感慨。
“大局已定，他们这样的挣扎根本毫无意义，夏军从不杀俘虏。”徐子衿道。
顾北道：“人是很奇妙的东西，很多事情不能依靠常理判断，必定是心中有值得守护的东西，才会不惜生命地去抗争。”
“对，其实在这一点上，我跟他们一样，哪怕希望微渺，我也要找到谢望之。”徐子衿笑道，“然后杀了他。”
顾北叹了一声，“进去吧。”
辉煌奢华的宫殿内，人们四散奔逃。徐子衿注意到一个角落里，十分不合时宜的出现一个裹着破烂羊裘的汉子，手中抱着一个婴儿往皇宫深处跑去。
“真正的突厥皇宫早已被夷为平地了，但大凡一国皇城，必有密道与外界相连，以备不时之需。”徐子衿道。
“你是说枫舞很有可能躲进了突厥皇宫的密道里？”顾北问道。
“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跟着刚刚那个打扮诡异的汉子，应该能够找到密道的入口。”
顾北点头，二人跟着那打扮怪异汉子一路穿经回廊，转折殿宇，最后来到一口深井前。
他将婴儿搁在篮子里，然后转动井边的轮轴，将他缓缓放了下去。
“胡虏休走！——”忽然，他的身后响起一声暴喝，一名披着明光铠的大夏军士上前制止道。
徐子衿一愣，只见这个军士生得十分吓人，豹瞳虎须，不由得疑惑道：“左都尉？”
幻象演绎的故事却不会因为徐子衿的疑惑而停歇，那个突厥汉子确定到篮中婴儿成功落在井底，当即拔出弯刀，护在井口：“要想过去，就先踏着我的尸体！”
“如你所愿！老子这就送你上西天！”夏国军士横刀出鞘，与突厥汉子战在一起。
徐子衿穿过这两人缠斗的幻象，蹲在井口，“看来这里就是皇宫密道的所在了。”
徐子衿言罢，与顾北一同跳了进去。
“呜哇哇哇……”婴儿的哭泣声回荡在井底，只是井下早没了他的踪迹，只有一条幽深狭窄的小道显露在两人的面前。
二人钻了进去，只觉甬道不断向下倾斜，但空间却渐渐宽阔了起来。
一路上，不断地有突厥人打扮的尸体倒在路边，鲜血流淌，空气中泛起刺鼻的血腥味。
“这些尸体是真的，刚死不久。”徐子衿蹲下，用手去触摸死尸，感应到肉身的实感，判断道。
那幻象中婴儿凄凉的哭泣声越来越远，应该是被什么人带走，撤离了吧。
“噗！——”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从井口掉落，砸了下来。
徐子衿回过头来，只见是之前那个与夏国军士缠斗的突厥人，他的脸颊被划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汩汩鲜血从中渗出，骇人惊悚。
“追进去！绝不能让胡虏的王子逃脱！”那名夏国军士也跳了下来，他只瞥了一眼横死在井底的那人，旋即领着几名跟来的军士，一同潜进密道中，循着婴儿的哭声追去。
“果然是突厥可汗刚诞下的那个小王子，如果他如今还活着，也该长大成人了。”顾北道。
“按时间推算，与我一般大，都是二十岁，弱冠之龄。”徐子衿道。
“二十年前，隆盛元年，真是一个奇妙的时间点啊。”顾北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