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听到这里子桑铃终于忍不住打岔道：“简直像在听皇天后土造世的神话故事。”

顾北笑道：“我只是将游历多年所知关于他的故事讲出来，至于是真是假，还需诸位自己甄别。”

徐子衿歉意道：“顾先生请继续。”

顾北长叹一声：“反正就在这一刹那的大风过后，苏美尔莫名其妙的败了，一身甲胄七零八落，再看谢望之，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了苏美尔的身侧，在他耳旁不知说了什么，最后苏美尔黯然下台，回到萨珊波斯国后，再无消息。”

顾北继续接着话头说道：“然而这一场战斗还是太过令人匪夷所思，只是苏美尔的落败成了铁定事实，长安城的百姓们、官员们很自然识趣地忽略了过程，毕竟能赢，挽回大夏帝国的面子就够了。”

——夏帝听闻这个喜讯，只是淡然道：“查一下这个少年的来历。”

很快，帝国庞大精密的特务机构运作起来，将所能查到关于谢望之的一切呈到夏帝的案台上，“益州人，唐门弟子？”

唐门几位实力高深的长老也因为苏美尔的嚣张举动来到了长安城，无一例外，均告负受伤，疗养在礼宾院中。

当苏美尔落败的消息传来时，众人惊愕，五长老扼腕叹息一番：“此子要是我唐家堡的弟子该有多好？”

过了几天，忽然前来几个使者，说是夏帝要召见五长老，这弄得五长老一头雾水。

大明宫，紫宸殿中，夏帝问道：“谢望之是你的弟子？”

“谢望之？”五长老表现得十分不解，于是夏帝将谢望之的画像给他看。

当五长老第一眼发现这个名动京城的少年，就是自己无时无刻不在针对的那个傻缺时，他两股战战，惊恐交具涌上心头，种种心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夏帝见他额头滴落豆大的汗珠，摇头一笑，便让五长老先退下，随后叫出了躲在后殿旁听的谢望之，又问了一遍：“你的偃术真是源自唐门？”

“算是吧，他们在里边捣鼓机关，我顺手拿点边角料，学着摆弄就成了。”谢望之道。

夏帝问：“你是如何用小小的偃甲木刀，击败那个夷人少年的？”

“我切断了他与偃甲之间的联系。寻常偃师与偃甲建立联系凭借牵丝环，而偃甲铠则是凭借数万条，集束成线的气注入血肉中，与经脉相通，让偃甲与人体构建出一个独特的循环，于是我就切断了气，没了联系偃甲就是废铁，这是所有偃师的弱点。控制越是复杂的偃甲，必须建立越是复杂的联系，但也越容易被破坏。”谢望之答道。

“那你的弱点也是？”夏帝好奇道。

“我没弱点，我的弱点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夏帝望着他的眼眸，只见澄澈无比，没有半分骄恃狂傲，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其实那个夷人少年所穿戴的偃甲铠，大夏也有。”夏帝终于揭露自己举办这次偃甲比试的目的，“在一个新挖出的遗迹里，存在大量这样的偃甲，可它们都是破损的。”

顾北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在先皇驾崩不久前，长安骊山之中，有一处神代遗迹被挖掘出来，却被还未登基的夏帝封锁了消息。里面除了晦涩难懂的古文字，还有大量残存的神奇偃甲，后来夏军闻名天下的偃甲铠就是出自于此。”

“而负责复原他们，对遗迹中的古文字进行解析的就是谢望之。”顾北道。

“偃师与这些古文字有什么关系么？”子桑铃不解道。

“据说，偃术本来就是远古神明创造的奇术，后来被人类中一个奇才掌握领悟，就流传成了现在的偃术，所以学习过偃术的人，都能够看懂部分古代文字，越是偃术高超的人，能从中明晰的东西越多。”顾北笑道，“我想，这就是夏帝当时真正的目的吧，为了选出一个真正的偃术天才。”

“一年后，也就是二十年前。”顾北忽然停顿了一下，“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们不知道谢望之到底从那个遗迹里看出了什么，但是他研发出的一系列强劲的偃甲武器装备于边军，使得大夏对突厥的战事彻底扭转，终于三分突厥，解了夏国北境之患。”

“听说他还研制出十分逼真的拟人偃甲，能够闻乐起袖，夏帝在麟德殿宴会群臣时，召来谢望之，搬出这些偃甲舞姬，以娱群臣，若不是事后夏帝自己说出，怕是没有人能够想到那些看似妩媚娇丽的舞姬竟是偃甲人吧。”顾北说起这件趣事，不禁笑了起来。

“偃甲再精密也不过是死物，而谢望之居然能够以假乱真，若是再给他一点时间，或许他真的能制造出真正的生命吧。”顾北怅然叹道，他自己作为一个偃师不禁陷入那种奇妙的想法中。

“可惜，当谢望之告假回益州，再度归来长安之时，他再也不是夏帝面前那个偃术精湛，却有些不懂人情世故的第一偃师了。”顾北收起那副陶醉于梦幻的表情，转而哀婉道：“那一夜，长安城中亮起一个太阳，照亮全城有如白昼，谢望之闯入皇城，击伤数千天策禁军，毁坏宫殿楼阁无数，夺走大夏定国之宝——悬于含元殿顶的九骧昊玉，从此不知所踪。”

“夏帝震怒不已，举倾国之力去缉拿追捕谢望之，却是无从查起，他仿佛整个人都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既然抓不到元凶，那就拿旁人开刀泄愤吧，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唐门。”

顾北道：“当唐门五长老发现夏帝并没有因为谢望之责难他的意思，他竟然利欲熏心的在京中大肆宣扬自己就是谢望之的亲传师父，而谢望之是自己的得利爱徒之类的话，不断地将唐门、他与谢望之绑在一起，以至于后来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谢望之真的师出唐门，谢望之就是唐门中人。”

“结果蜀中唐门一脉因为谢望之的关系被夏帝诛了九族，屠戮殆尽，曾经显赫一时的偃术世家彻底消亡，或许还有别的唐门子弟隐姓埋名逃了出来，但是从那之后，世人都非常默契的不再提及唐家。而在朝中失去了强劲对手的子桑家，则迅速壮大，短短数年，力压墨家、公输家，成为大夏首屈一指的偃术大家。”

“故事到此全部说完了。”顾北长叹一声，接连饮下三盏茶才罢休。

只见子桑铃与徐子衿还沉浸在谢望之那错综复杂的传奇过往中，久久不能自拔。

“原来……是这样……”子桑铃道，“子桑家竟然是这样发迹的。”

“顾先生，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解了我心中很多的困惑。”徐子衿回过神来，拱手谢道。

“哪里哪里，我们既然都在找他，这些根本不算秘密的事情，总是要说出来的。”顾北道。

忽听“嘎吱”一声，竟是郡主萧琦推开舱门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偃甲鸟，说道：“顾先生，枫舞又传来消息了。”

顾北皱眉道：“奇怪，她不是已经说了正在回来的途中么？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顾北按下偃甲鸟的双眼，传来机括开启的声音，偃甲鸟的嘴部张开，一张被卷成卷的纸条弹了出来。

顾北展开纸条，眉头愁成了一个川字。

徐子衿看见于是询问道：“顾先生可是你那位同伴遇到了什么麻烦？”

顾北叹道：“是真麻烦了，这个疯丫头惹到了很多人。”

徐子衿道：“多少人？我曾见过信中这位姑娘，她的身手不错，寻常之人根本不在话下。”

只听顾北怅然道：“虽然如此，可这次的敌手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点，以至于她都要向我求救了。”

子桑铃问道：“这么夸张，到底多少人？”

顾北冷声道：“她惹了一千人追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