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人都走后，沉桃疑惑地歪了下头，“师父，陈忆安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陆昭挨着沉桃坐下，按揉额角道：“我记得你说过，当晚你在衍宅等了我一夜？”
浓烈酒香扑鼻，将周围的澹雅檀香尽数掩盖，沉桃不适应地往外挪了挪，平静道：“是啊，直到那些尸体都被抬出去后，你也没来。”
若是在以前，她回想起这些往事时，定会难过的鼻尖发酸，即使明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根本不配得到他的原谅，可她还是会自私的想要奢求他能向她迈出一步。
命运就是如此弄人，她本以为陆昭早已娶妻生子，却没想到她一直在自己身边，也在默默想着自己。
虽然，她并不懂陆昭为何会对她这般痴念。
“小傻子。”陆昭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回臂弯里，他亲了下她的嘴角，“当时就你一个人吗？”
沉桃抬手把玩他的鬓边的小辫子，“没有，和二哥一起，他也陪了我一夜呢。”
还是二哥好。
陆昭微眯着眸，原本浅笑的面容瞬间澹去几分。
算了，暂且不去管那麻烦。
陆昭顺着沉桃的线索，认认真真梳理了一遍当晚的来龙去脉，沉思良久后，他忽然开口：“这个陈忆安，或许在那夜看到了你和沉韶温。”
沉桃将头靠在他的肩膀，接着他的话说：“那场大火引来了很多人，他若恰巧在皇城，看到这大火也不算稀奇。”
她顿了顿，疑惑道：“可是，我和哥哥当时带了站在塔楼上，又带了帷帽，当时可是大晚上，断不可能有人认出我们，除非——”
“除非那人和你们极为相熟。”陆昭接过话说。
可沉桃根本不认识他啊！
许是沉浸在浓烈酒香的环境中，沉桃闻之即醉，不经脑子说出了心中所想：“绝对不可能，他长得那么俊秀好看，我若是见过，定会一眼就认出他的。”
气氛忽地诡异安静。
沉桃惊觉自己说错话了，抬起小手捂住自己的嘴，闷闷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沉桃感觉到后颈一凉，紧接着就被拉离陆昭的怀中。陆昭捏住她的后颈，阴恻恻的笑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沉桃被噎的说不出来话，小手将嘴捂得严严实实，因为陆昭散发的压迫感太强，她紧张的有些结巴：“没，没什么意思。”
灵光一闪，沉桃倏然扑进陆昭的怀里，小脸蹭了蹭他的颈窝，“就算他们再好看，也没有我的苏尔哥哥好看。”
那突如其来的醋意转眼间散去，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你这性子可真是一点没变。”
她的本性就是这般爱撒娇，若是他们从未有机会相认，恐怕沉桃会一直掩藏自己的本性，做一个乖巧懂事却又与人疏离的徒弟。
“可我真的从没见过陈忆安。”沉桃仰起小脸，一双杏眸干净澄澈。
和长得好不好看没关系，这件事关系两国交好，就算关系再好也要权衡利弊。所以，除了皇室以外，真的没人知道衍宅大火是沉桃和沉韶温放的。
就算是和沉桃相熟的朋友，也并不知道沉桃和作为质子的帕苏尔有牵扯。
陆昭按揉眉心，“那就是沉韶温的朋友了。”
这个沉韶温，还真是因阴魂不散。
沉桃仔细想了想，道：“也不对啊，若真是哥哥的朋友，那他就更不应该出卖我们。”
陆昭没再回话，他勾着沉桃的脖子一同躺下，枕臂望着床顶，内心一团乱麻。
事情的发展已经越来越不受控制了，与沉桃的相认、沉韶温的穷追不舍、陈忆安的真实身份以及镜宗门里那群涌动的暗流。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超乎他预期的方向发展。
变数太多，眼看着就要危及到他设好的棋局，而他却彷佛身处在迷雾中，寻不到一丝应对之法。
他可以把沉韶温杀了，可沉桃已经被沉韶温蛊惑太久，若是他贸然动人，恐怕沉桃会恨他一辈子。
唯有让两人彻底决裂，他才好下手。
陆昭闭了闭眸叹息，他本不想将沉桃拉入棋局，可终究还是不得不让她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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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苑并没有遵从陆昭的命令去青玉执行任务。他明知道陆昭在设计害他，若是他老老实实去做了，那可真就是个傻子了。
逃跑是死，任务失败也是死，横竖都是死，他宁可趁陆昭还未察觉时逃出四国之外，在世外隐居一段日子避避风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行动遵于想法，李苑不仅没去青玉，甚至还往青玉的反方向去。
常年在外出任务，他对四国及周边的环境极为熟悉，青玉国往西，便是异域西漠之都，西漠属于外邦，是镜宗门无权干涉造次的地界。
都是镜宗门的人，李苑在想什么，陆昭自然也猜得到。
所以当李苑刚在一家客栈暂作休息时，黎风也紧随而至。
黎风一袭竹青色华袍，腰间别着玉笛，墨发半束，含笑的美眸温润谦和。
立在二楼甲等房外，黎风微微偏头，对身后的少年说：“月尘，把客栈的人都清出去，我今日不想被叨扰。”
月尘应是，转身将命令传达给下属，一眨眼，身后四五位身着白衫的公子四散而去。
木门咯吱作响，床榻上的壮汉蹙了下眉，翻了个身继续熟睡，丝毫未察觉到危机正步步逼近。
黎风立在榻前，居高临下睥着他，瞧着那张粗眉大眼的脸，嫌弃地啧了声：“以前胖了丑，现在瘦了更丑。”
这么丑陋粗犷的人，就算被做成琴，弹出的曲子也是最难听的。
李苑已经熟睡，根本听不到黎风说的话。
黎风轻轻笑了声，扯了把椅子坐下，自腰间抽出匕首，朝李苑探去。
“啊——”
脸颊突然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他下意识痛呼一声，从榻上弹坐起的同时捂着自己的脸。
指腹碰触皮肉，又是一阵剧痛，他抽搐地咧了下嘴，抬眸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俊秀男人，又忍不住啊了声，大喊大叫道：“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