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烟仍坚持日日躲到后院苦练万景炀最爱听的《青玉案·横塘路》，只是鬼小花再不主动与之搭讪。一日，北堂烟偷来门锁钥匙，悄悄溜进后院，从衣杆上取下一套精致的烟青色戏袍，套在身上，挥袖反问：“小花，你看这身碧云衫我穿好看么？”

鬼小花愣了，放下洗了一半的衣服，起身道：“胆子真大，也不怕我跑了。”

“不怕，脚链锁着呢，跑不了。”北堂烟胡璇自赏，随口应道。

鬼小花走到烟儿身边，从她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弯腰蹲在地上捯饬几下，脚链尽解，“这种小机关根本难不倒我。”小花起身，笑眼相望。

北堂烟惊呆了，回神后慌忙堵在门口：“你要敢跑，我就大叫！”

鬼小花顺手一抛，银簪飞出，扎进门板，距离北堂烟三寸不到：“只怕你也拦不住我。”

北堂烟开始瑟瑟发抖，怯声反问：“原来你真的这么厉害……为何不跑？”

“因为不能跑，万景炀藏了我爹的尸骨，说只要我敢跑，他就剁尸喂狗……不止如此，他还想控制我的生死，若我提前自尽，便会化为一锅肉羹……”

北堂烟一声惊叹，掩嘴，无言。

“这就是你日夜想见的‘二爷’，他真不是什么好人。”鬼小花终究道出善意的忠告。

北堂烟眼眶湿润，喃喃自语：“怎会这样……烟儿日夜苦练，还月月盼着参加梨园大会，只期能被二爷正眼瞧上，可这下……烟儿连见他都怕，还如何面他而吟？”

鬼小花默默听着，不再多言。

“不……整个戏班都是二爷的，烟儿不登他麒麟台，还能去哪里唱呢？”北堂烟越说越沮丧：“烟儿以后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鬼小花有些于心不忍，反劝道：“想唱就唱，想去便去，免得以后常悔。万一中了，小心便是，或许……他只是对我狠毒而已。”

北堂烟直视小花，小心探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花不语，沉默良久。

“到底做错了什么？”

小花垂头，迟疑的说：“……之前，你曾说他日你若有幸得入万府，一定帮我向‘二爷’求情，可小花更希望你能帮我给万家大少爷捎句话……”

“原来你是大少爷的人！”北堂烟恍然大悟：“难怪二爷憎你！这梨园上下皆知二爷与大爷不合，所以明知下月大爷摆喜宴，戏档连连，却无人认真准备，都等着看大爷的笑话呢！”

听者眉头一皱，摇头道：“不，不可以这样……烟儿，求你，景轩大婚，就算别人不演，你也好好唱上几曲，好吗？”

北堂烟凝眉相望，没有吭声。

“那你教我！把你会的都教我，我去唱！”鬼小花主动拉起烟儿之手。

北堂烟抽手，面露难色。

鬼小花扑通跪下，叩首道：“求你了……”

“自古痴情空余恨，你也真是可怜，竟想着作践自己为情郎筹备婚礼……唉！”北堂烟深深一叹，拉起小花，许诺道：“好，这忙我帮了！”

“谢谢你，烟儿……不，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北堂烟拉住又欲下跪的鬼小花，警示说：“这唱戏练曲可苦着呢，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学得会的，短短半月教不了你多少，能不能登台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烟儿只当多了一个陪练，不必叫我师父。”

“好。”鬼小花坚定点头，心中有如亮起一盏明灯，她突然想到一个既可报复万景炀，又可结束这一切愁苦的绝佳计策，暗自在心底发誓：万府戏台，我登定了！

院外人声渐起，午休时间结束，北堂烟话别小花，重锁院门，匆匆离去。鬼小花亦重新套上脚镣，只是身上多了一把银簪，随想随开。

垂暮时分，鬼小花偷偷溜出梨园，夜奔钰尘山。她想来想去，觉得万景炀将老鬼拖回钰城存放的可能性不大，尸首极有可能还在山上。

她一路都在幻想万景炀只是骗她而已，其实老鬼之墓仍然完好无损，可当她亲眼目睹爹爹的坟墓被掘得乱七八糟时，白天所想的计谋犹如一把烈火瞬间将她吞噬。

万景炀，你等我死，我咒你亡，景轩成亲之夜，便是你的忌日！鬼小花发下毒誓，抬头仰望，顶上一轮满月，空中惨白一片，再低头，老鬼之墓的灵牌就扔在不远处，她拾起它，抚触刻痕，再搂在怀里，双重思念，沉沉来袭。

月光之下，万景轩亦愁思满腹，他终于写完最后一遍万家祖训，放下笔，踱步到内院中，仰望明月，追思点滴……

小花，你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