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话 众合地狱

“狮子先生，请你帮帮猴子先生好吗？”

李晓薇被关在笼子里，而狮子则在笼子的外面。

马戏团的团长手里拿着皮鞭，在抽一只表演出了意外引得观众喝倒彩的猴子。

李晓薇用她的眼神和狮子沟通，这是她这些年来学会的技能，她从来不和别人说话，主要是她不需要和别人用语言沟通，马戏团的团长只把她当成一只人形动物。

狮子露出无能为力的无奈神情，它万兽之王的霸气已经在那团长的皮鞭下被抽离了，温驯得跟一只小猫一样，逆来顺受成了一种习惯，如果今天表演出了意外的是它，这一顿皮鞭它也不会反抗的吧。

李晓薇原本也不敢有反抗情绪，但她看得出团长今天打得特别狠，猴子先生显得很痛苦，但因为常年挨打养成了默默承受的习惯，所以它也哀嚎都发不出来。

“会被打死的……”李晓薇越来越害怕，她发现团长的眼睛一片通红，仿佛走火入魔一般，一边用力挥着皮鞭一边喃喃地叫骂着：“打死你，打死你……”

动物们一个个怕得浑身发抖地缩到角落里，大象用它的长鼻子遮住自己的眼睛，山羊低着头把角用来作出防御姿态，狗熊则缩在角落里用手捂着眼睛……谁都不敢大声喘气，生怕引来一顿毒打。

李晓薇越害怕，她心底那种反抗的情绪就越壮大起来，终于，她行动了。

一只纸鹤从她破烂的衣衫底下飞了出来，飞到团长的面前，扰乱他的视线。

“该死，你这家伙竟敢反抗我！”团长愤怒地打落那只纸鹤，转过来瞪着李晓薇。

“你会打死它的……”李晓薇用生涩的语言指责道。

“呀，你竟敢说话！”团长更是怒不可遏，他从来不让李晓薇说话，一个用来学动物表演的人类是不需要掌握人类语言的，反倒是那只八哥它却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李晓薇懂得跟所有动物沟通，是因为表演的需要，所以她这些生涩的普通话是跟那只八哥学来的。

有点讽刺，团长教会了八哥说人话，李晓薇却跟八哥学说人话。

李晓薇站在一个表演场上，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中映出来自己小时候被马戏团团长毒打的影像，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的那场毒打虽然很惨烈，但却是她人生最大的转机，因为马戏团团长被名为“虐待狂”的魔道附身已经走火入魔了，贺千愁正是感受到这魔道的凶残能量而追踪过来的。

“NO，NO，NO！”穿着一身红衣的性感女郎莎娜坐在观众席上，手指轻轻一点，那影像就暂停在贺千愁破门而入打断团长施暴的画面上，她继而说道：“剧情不能这样演，小女孩受那么多的苦，就这样被正义的一方救下然后成了其中一员，这剧情不止老套，而且还很不公平，应该要这样演才对——小女孩在毒打中突然领悟了一种名叫‘万兽无缰’的强大道统……”

莎娜说着手指连续在空中点了几下，影像继续播放，但应该破门而入的贺千愁却再也没有出现。

走火入魔的团长狠狠地抽打着年幼的李晓薇，每一鞭都抽得她身上的皮肉裂开，痛就像要钻入骨髓一般。

但小女孩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默默地承受着疾风骤雨般的鞭打。

动物们原本一个个浑身颤抖缩到角落里连看都不敢看，但突然间有一种愤怒的情绪在它们心底滋生着，这种情绪战胜了胆怯和懦弱，越来越强大，大象放下了鼻子，山羊抬起了头，狗熊移开了手掌，所有动物的眼睛里都像要喷出火焰来一般瞪着凶残施暴的马戏团团长。

团长的皮鞭每抽在小女孩身上一下，她身上那股红色的气息就浓烈了一分，这气息越强烈，动物们的情绪就越发地激愤，终于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狮子突然发出了万兽之王原本应该有的霸气咆哮。

团长吓到了。

大象甩动鼻子扯掉了他手中的皮鞭。

狗熊露出尖利的牙齿，愤怒地咆哮。

一声又一声动物愤怒的咆哮响起，把团长吓得魂飞魄散。

猴子捡起了皮鞭，学着团长的模样狠狠一鞭抽在他身上，抽得他皮开肉绽。

山羊用角把团长顶上了表演用的横木杠，狗熊推来了火圈，一场别开生面的表演开始了。

李晓薇看着团长被动物们逼着表演各种原本应该是动物们表演的马戏团节目，由于他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表演，即便是个指导者也错漏百出，一出现错误，动物们就呼号着用各种他曾经用来打它们的刑具虐待他。

“嗯，这才是大快人心的剧情发展嘛！”莎娜看着自己导演的完美剧情，满意地笑了。

“有什么意义吗？”李晓薇不以为然地看着莎娜。

“当然有意义，”莎娜饶有意味地说，“在这片‘众合地狱’之中，罪人就必须受到众兽以众刑具的处罚，你的过去实在太符合这个地狱的设定了，肯定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冥冥之中进到这里来的吧。”

“老实说，你应该心动了吧，如果你的人生能够按照我的剧情来演绎，你一定会比现在更快乐！”莎娜如此断定。

“可笑！”李晓薇不屑道：“无论我的人生往哪个方向演绎，都轮不到你来品头论足！”

“呵呵，你是想说，你根本不后悔现在的生活方式吧。”莎娜还是深有意味的笑：“因为有一个护短的老师，还一个不论你做什么决定都无条件站在你身边支持你的同伴，是因为他们吗？”

“既然你能看到我的过去，还用问吗！”李晓薇并不否认，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确实就是莎娜所说的那两个人。

“生命里有重要的人真是让人羡慕啊！”莎娜忽然感叹起来：“你虽然才只有十九年的人生，却一下子拥有两个重要的人，而我已经活了好几百年了，却连一个重要的人都没有……”

李晓薇有些不解，这女人忽然说这些干什么。

“那个长发遮面的小矮子，不是你重要的人吗？”李晓薇忍不住问。

“我也不知道。”莎娜有些感伤：“我不知道他算不算我重要的人，但他一定是把我当成重要的人了。我只是想为了让他成为我重要的人所以才表现出对他很关心……”

李晓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莎娜了，世上居然有连自己生命里有没有重要的人都不知道的人。

“我跟你一样，出生的时候就与众不同，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就被抛弃在荒郊野外了。”莎娜开始讲述她的那可悲的过去。

记忆里已经不清楚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只记得懂事的时候伦敦的蒸汽火车还没有普及，她住在一个贫民窟，渡过了悲惨的童年。她和一群孩子在老杰克手底下当扒手，从富人身上偷东西，偷得到才有得吃，偷不到只能吃鞭子。老杰克酗酒后打得特别狠，有的孩子就这样被他活活打死，但活着的孩子一点也不害怕，相反还有些庆幸，死一个人，老杰克第二天酒醒的时候就会特别悔恨，为了稳定孩子们而买很多的食物给他们吃。

莎娜很聪明，加上她天生就拥有一种变化的能力，每次上街她都先将脸变成狐狸的模样，看上去就跟戴了面具一样，别人认不出她，就算被人抓住了毒打一顿也因为体能比常人强而没受什么伤。

有一次，莎娜盯上了一个贵妇人，可惜失手被抓了，这个贵妇人的儿子觉得莎娜的模样很有趣，于是恳求母亲把莎娜买回家。贵妇人给了老杰克很多钱，就把莎娜买回家，关在笼子里，当成儿子的宠物。

这个小贵族发现莎娜晚上睡觉的时候变回了普通人，觉得很好奇，就逼她在其它贵族面前表演这变脸的把戏。从此后，莎娜成了这个小贵族的骄傲，穿上了很名贵很舒适的衣服，被带着到各种盛大的晚宴上表演。

莎娜越长大就变得越漂亮，小贵族也到了情欲旺盛的年龄，那天晚上他企图侵犯莎娜，结果莎娜显露出六条尾巴，并用尖利的牙齿咬断了他的喉咙，将其撕成了碎片。

小贵族一家都被莎娜杀掉了，相处了好几年，但莎娜却对这些人一点感情也没有，当她的利爪足够强大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惧怕他们。

莎娜找到了老杰克，也用利爪撕碎了他。

接下来的几百年，莎娜也没有遇到任何能够在她心里扎根的人，或许是因为“六尾妖狐”的魅力，有很多的男士喜欢她，对她也很好，但没有一个人能住进她的心里。

小绥是在一场大风雪的街头被莎娜收养的小孩，他把莎娜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她却只是尝试着将他当成最重要的人。

“不过现在我倒是想明白了，谁说生命中一定要有重要的人才能算完美？”莎娜忽然冷笑起来：“我反倒觉得你们这些人很可悲，不是吗？会长的一生，就是因为那些重要的人而痛苦不堪，他想改变重要的人的命运，结果却越弄越糟，被‘年’趁虚而入。现在他也了悟了，打败‘年’，摆脱控制，当一回真正的自己！”

“可悲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可悲，你这是自欺欺人罢了。”李晓薇正色道。

“哈哈，小丫头，你有资格说这些话，是因为你沉浸在命运制造的假象之中，只有自己才是真实，懂吗！”莎娜不屑道：“等会长打败了‘年’，我会负责帮你编织一个真实的人生，你便拭目以待吧！哈哈……”

“疯子！”李晓薇骂道，唤出了铁喙纸鹤。

“想动手，就陪你玩玩吧！”莎娜冷笑，身上开始变化，六条尾巴的剪影从臀部拖到地上。

——万兽无缰

存在：妖道。

体系：放射。

道行：九百九十年。

道统：统御天下万兽，任何兽类都会无条件听从宿主的命令，甚至就连绝大部分的“妖道”也要对其俯首称臣。当年的妲己以“九尾妖狐”演化此一道统，令万妖来朝，抵御大周的进军，最后由姜子牙派遣卫道者作为先锋方才一一将其击溃，演绎了一出《封神榜》的精彩戏码。

进化：万寿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