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伶珂被屋里的动静惊醒，揉揉惺忪睡眼坐起来，看见朱彤正在教神武大帝怎么穿衣服。

“袖子要像这样套进去……”朱彤一本正经地讲解，神武大帝认真看着。

李伶珂噗嗤一声乐了，神武大帝扭过头，怒目而视，“贱婢，赶紧准备早膳！”

“啊，这就去！”李伶珂慌慌张张滚下床，去拨酒店的电话。

准备妥当，神武大帝和朱彤便下了楼，黑衣人已然备好轿车在外面恭候，临行前神武大帝叮嘱三个人类，“我们中午回来，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中午十一点在这里碰头……迟到一秒钟，全部赐死。”

三人抹着冷汗目送两人离开，所长提议：“去趟医院吧，看看甲恢复得怎么样了。”

早上车流量稀少，黑色加长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神武大帝问朱彤：“交到朋友了？”

“是啊，很愉快。”朱彤笑着回答。

“真好，朕甚至有点羡慕……从小到大，周围的人就不断告诉我，作为帝王要放弃这个、放弃那个，我放弃了很多东西，包括友情。”

朱彤安静地听着，这种话题怎么附和都不合适，她便保持惯常的沉默。

“我们的文化教导人们温良恭俭让，教导人们要忠孝两全，唯独不教人怎么成为帝王，所以帝王是这世上最大的异类，也是最孤独的人……哈哈，我只是发发牢骚，不必当真。”

稍后，车停在郊外一栋白色建筑前，黑衣人上前拉开车门，两人下车后，黑衣人说：“陛下，见到青鸟斋主人的时候，需要注意……”

“闭嘴！”神武大帝冷冷道，“你告诉对方，见我之前，准备好龙井茶和熏香，室温调控在27度。”

见黑衣人脸上讪讪的说不出话，神武大帝喝斥一声：“还不快去？”

黑衣人灰溜溜地进去汇报了，神武大帝伸出一只手，按在朱彤的手臂上，两人慢慢踏上通往这栋建筑的石子小径。

来到布置简单雅致的门厅，三名穿着青衣、扎着双髻的童子垂手行礼，“客人，请随我们来！”

童子引着二人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神武大帝小声地问：“看出来了吗？”

朱彤微微点头，“走廊里藏了机关。”

不止走廊里有机关，带路童子身上也藏有利刃，只要对方愿意的话，他们可能瞬间就会毙命。

童子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左右，垂首道：“主人有请。”

话音刚落，木门便左右分开。

屋内既不是会客厅也不是起居室，这是一间巨大的书房，直抵天花板的巨型书架一列列整齐排放着，上面插满了巨型书籍，两人经过时发现，最底层的一排书比她们的身体还要高。

屋内安静极了，那种静谧仿佛来自地底最深邃的所在，她们可以听见半空中灰尘相互摩擦的动静，听见自己的心跳、呼吸声，极致的安静甚至让耳朵出现了幻听，普通人在这里呆上一天大概就会发疯吧！

制造这种零度无声氛围的秘密，正是铺满墙壁的波状吸音棉，随着两人的走动，吸音棉的形状如同波浪一般，在视线中上下浮动。

“看来是他！”神武大帝说，“来此之前，我设想了几个可能的人物，应该没猜错，就是他！”

她的声音近乎耳语，却清晰地传到屋主人的耳朵里，他的话也清晰地传回来：“老臣恭迎陛下！”

“老怪物，原来你还活着！”

“托陛下洪福！”

地面颤动，水晶吊灯将一个巨大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朱彤下意识地握住用布包住的天地朱染，神武大帝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一个高达三米的巨人出现在两人面前，他的形态和长狄族不近相同，他有一双像猫科动物的尖耳朵，碧色的双瞳呈纵长型，嘴边有两团鼓起的肌肉，上面戳着几根长长的胡须。

朱彤看见他身后，有一根尾巴在摇晃。

从他皮肤上不规则的斑点，和稀疏发白的毛发看，此人年龄很大，已经是位老人了。

“青鸟斋主人？”神武大帝冷笑着叫出对方的名字，“戴胜族天魔——边豹羲。”

“准确来说，是戴胜族遗族。”

“策划叛乱，被父皇满门抄斩，你竟然活下来了。”

“一位忠心耿耿的老仆人买通守卫，放跑了年幼的我，这样的故事并不稀奇。”

“活得不赖嘛，居然成了姑射的土皇帝。”

“嘿嘿！”边豹羲搓着双手，“比起老朽枯燥乏味的奋斗史，陛下一定对香茶和点心更有兴趣，这边请吧！”

他转身在前面带路，朱彤仍然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后，神武大帝低声说：“戴胜一族，因为叛变被诛灭，他们的存在被完全抹杀了……幸好不是我干的，否则我看见他的时候，大概扭头就跑了。”

两人来到书架中间的一片空地，巨大的桌椅耸立在面前，边豹羲谦恭地跪下来，伸出双手：“恕老臣失礼。”

两人会意，站到那双布满纹路的手上，被他托起来的时候，朱彤想，只要他轻轻一攥，自己就会化成肉酱，因此她绷紧了神经，提防着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

边豹羲的手像电梯一样，平稳地将人两人送到桌上，那里备好了为她们量身准备桌椅和茶具，落座后，神武大帝说：“你也坐吧！”

“谢圣上！”

边豹羲坐进他巨大的椅子里，面前放着宛若浴缸的茶杯。

品尝了一口龙井之后，神武大帝说：“边豹羲，你知道我们的来意吧！”

“知道，圣上要借兵。”

“知道就好。”

“那么圣上会还吗？”

“会，以天子的名义保证，将来昆吾城恢复之后，一兵一粮我都会偿还！”

边豹羲摊开一只大手：“我并不需要圣上还我，我只想斗胆，请圣上答应老臣三个条件。”

“说吧！”

“第一，这些人马、粮钱仍然归我所有，至少名义上如此……”

“你多虑了，那帮泼皮被整编成军队之后，我会让他们原来的老大来带兵，朕用人不疑，他们实际上仍然属于你，名义上归我即可。”

边豹羲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黄的尖牙，“您的提议更好！那么第二，将来功成之后，姑射城归我边豹家族。”

“只要你能活到那时，姑射设自治府，给你一个宰相席位。”

看得出来边豹羲心动了，一个阴沟里的鼠王可以位列三公，这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尽量表情仍旧刻意维持平静，可是身后摇来摇去，发出唰唰声的长尾巴却出卖了他。

神武大帝说：“朕知道求人应有的态度，没有丰厚的条件，你们是不会合作的，朕现在需要集中力量对抗魔神，名分上的事情我可以不那么在乎！”

“您真是一位开明的贤君，祝你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好了好了，收起你的马屁吧，第三个条件呢？”

边豹羲的眼神突然严肃起来，“最后一个条件，你要代表整个皇族，向我戴胜一族谢罪！”

神武大帝挑起眉毛，仰起脸冷笑道：“木天蓼闻多了？做梦呢你！少得寸进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