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时间也并不是唯一的问题，家兄在首都战役开始之前就一直在派遣工程师测量运河水文，但得出的结论怕是要令诸位失望了...”

瓦里安轻声叹气道：“现在艾茵运河河道淤塞情况相当严重，毕竟上一次疏浚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除了自然沉积的淤泥，议会军和他们的支持者还人为地在河道中投放了大量的障碍物，譬如各种建渣、木料、巨石等等；据不完全统计，现在零零散散总共有至少二十公里的河段无法达到最低的通航标准...”

“只管说结果吧，美第奇家的小子。”菲利普毫不客气地说道：“告诉我们这主意有多愚蠢，然后大家都能早点死心。”

“愚蠢？不不不，菲利普阁下，利用运河这个主意可一点都不愚蠢，只不过对我们而言，现在的财政状况实在是很难支撑起这种投入巨大、而且短期内难以取得回报的方案...”

“那我们又该怎么办？难道真要傻等着帝国人帮我们修通南边那条该死的铁路？”菲利普有些不耐烦：“不管你们怎么想，总之我对那些来到我领地上丈量土地绘制地图的帝国混蛋可是连一丁点好感都提不起来。”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就我们现在的处境而言，铁路比运河更不靠谱，菲利普阁下。”贝克特爵士正色道：“从零开始修一条铁路所要耗费的时间、人力和材料成本将会是疏浚运河所需开销的何数十倍、甚至数百倍之多，哪怕帝国方面已经承诺给我们提供全额贷款以及技术协助，这也将会是个无比艰难的任务。”

“要想缓解后勤压力，最直接最有效的做法...”米歇尔爵士打了个香料味的嗝儿，咖喱饺那鲜咸辛辣的馅料和干脆的油酥外皮让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恐怕还是立刻停止前进步伐，在首都一带就地休整，这样我们就可以慢慢囤积粮草弹药，养精蓄锐。”

“呵，我可不觉得粮食到了美第奇家的手上还能攒得下来。”

米兰领主赫尔加冷笑道，她腰间挂着的两把海军剑也如附和一般在剑鞘里发出咔啦啦的躁动声。

“我的部队上一次获得补给还是在两个星期之前，现在手底下的水兵们已经快要断顿了，恼火得很，你们这后勤是怎么搞起在啊？”这位海贼出身的姑娘毫不客气地将矛头戳向了瓦里安，一顿夹杂着浓厚科西嘉口音与群岛方言的长枪短棒就朝着他砸了过去：“喂，美第奇家的小子，雁过拔毛也得有个限度！我听说进城的时候你们不是掳获了不少北佬留下来的粮食和装备吗？囤起来是想等着生崽哇？还不赶紧发给我们救救急？这都快入冬了，我的海军陆战队可都还穿着水手服套海魂衫！冻得打钭！你要是再不给我们派粮草和冬衣，莫怪我们端起枪到仓库头去自行解决了哈！”

“可以啊，”面对这位比自己姐姐小不了多少的女流氓，瓦里安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绅士风度：“你们只要敢端起枪过来，我就敢把子弹和棺材一并给你们都发完。”

“丢你楼某！死扑街！”

赫尔加微笑着向瓦里安抛出一根中指，以示尊敬。

“够胆就来！洗衫板！”

瓦里安将拇指往食指和中指之间一夹，略表友好。

“小兔崽子！你今天吃了枪药啦这么大脾气？！”

菲利普爵士伸手一抓，捏着赫尔加的衣领，将这位身高一米八的高挑女孩如提小鸡似地轻松提了起来，少女则极尽所能地反抗着，一老一少开始隔空互飙各种脏词。

贝克特爵士的思绪倒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把最后一小块甜甜圈泡进咖啡里，轻轻掸了一下手指尖沾着的糖霜。

“贝克特，你的意思呢？”

米歇尔爵士朝自己的老战友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的意思？那重要吗？”

“当然重要！你可是我们这只小小联军的总帅！”

“总帅？”

爵士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他似笑非笑地指了指大教堂的钢铁栅栏，在教堂的门口处，有一些模范军士兵正在铺设卷成一卷卷的红色地毯，公主殿下那匹漆黑的御马也被装上了华丽的辔头与鞍子，如镇守皇宫的卫兵一般高耸着头颅，用一侧的眼睛注视着外边儿看热闹的各路兵痞们。

“你大概是搞错了什么，伙计，我只不过是个兴趣使然的退休军人罢了，真正说话管用的是教堂里面的那位大小姐，或者说她身后那群机关算尽的帝国老狐狸，去问问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吧！顺便告诉他们，咱们愿意量希弗伦之物力，结摄政阁下之欢心，只求他们能再多援助点自己看不上的垃圾装备和吃不完的土豆白菜来！”

“别贫了，老东西，你知道我们根本不鸟那小妞。”

米歇尔拍了拍贝克特的肩膀：“说真的，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是窝在首都过冬，等待明年再战？还是轻装简行，继续往北边冲杀一波？”

“如果你昨天问我的话，我肯定会对你的观点无比赞同，我们要留在首都，囤积粮草，养精蓄锐...毕竟光凭现在的储备，要是继续拉长战线的话，这个冬天将会非常难熬。”

贝克特将杯子里还剩一半的咖啡连同里面泡软的甜甜圈一起倒在了一旁的地上，他再转头看向米歇尔时，脸上最后的一点笑意也都已经消失不见。

米歇尔爵士皱起眉头，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这位老战友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是的，我们要继续前进。”贝克特沉吟道：“我们要拿下美茵河北岸，尽可能将议会军的狗杂种们往北方赶。”

“想法不错，但要怎么做？”

米歇尔问道，他此刻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戏谑，似乎对于贝克特提出的这一作战方针并不抱有太大的信心。

“美茵河上的大桥被毁，只留下一座浮桥维系两岸，南岸的阵地上有义勇军和议会军残部的两万多快三万哀兵驻守，北岸情况尚不明确，但也绝对不会是毫无防备...”

米歇尔深吸一口气，面色愈发阴沉：“河流上的船只大都在议会军的控制之下，剩下的则是被破坏掉了无法使用，南岸的渡口、码头等基础设施也被有预谋地破坏...除非我们能够一口气吞掉南岸的守军，并且控制那座硕果仅存的浮桥，否则我们根本别想摸到河流北岸！”

“确实，如此一来，我们就不得不和林登万的义勇军硬碰硬。”

贝克特爵士颔首道：“你觉得这些义勇军残兵的战斗力会如何？”

“义勇军装备简陋，而且训练度、组织度皆不可能与职业军队相提并论。”

米歇尔挥舞着自己的手指，眼底闪过一道亮光。

“但是伦他们的斗志和蛮勇...只怕不会输给当年佛兰德斯原野一战时的你我二人啊...”